在从前那个世界,巫槐并没有吃过还残留着人性的食物,所以并未察觉到苏商对于同类的外貌有何偏向。
但如今,它很确定,苏商喜爱漂亮的人。
而这段日子,它消化了不少残魂,甚至刚才还特意溜出去找了下参考,现在它能确定,自己精心制作出来的外壳,是非常精致漂亮的。
另外,因为苏商对于苏青格外照顾,甚至还把苏青抱在怀里给她梳过头发,先前在白家收拢生魂时,对于亚成年个体也更加温柔。
所以巫槐很确定,她更喜爱这个年纪的人类。
然而苏商显然并不满意。
它张了张嘴,嘴里黑洞洞的,没有唇舌牙齿,没法立时回答苏商的问题。
它立刻加急给自己捏了一套舌肉和牙齿。
不似人形,纤长的倒像是蛇信,声音也是低哑中带着“嘶嘶”的声音。
“你看,看,这很健康。”
这样说着,它还抬起手来,展示虽然纤细,但有着流畅肌肉的肢体。
苏商扶额。
她意识到她想多了,巫槐绝对没有不健康的意思。
它是连人话都还说不明白的天生邪祟,人间年龄也就一个月,哪可能有那些乌七八糟的想法。
只有她才是肮脏的成年人。
见苏商半晌没回话,巫槐又往前走了一步,像从前千万次死死缠绕她那样,抱住了她的腰,随即抬起头来,用那张精致漂亮的脸问了一句:“你不喜欢吗?”
面对这样一张脸,苏商说不出重话来。
“喜欢还是喜欢的,但这个年纪太小了,不适合当司机。”
这个时代还没有抵制童工的说法,但让个脚都踩不到油门的半大孩子去开车,还是显得过于没人性。
苏商可不想被人当成个压榨小孩的坏人。
而且,这么漂亮,也太惹眼了呀。
“我,懂了,大的,更实用。”
苏商决定忽略这句话里的歧义,努力当一个思想没那么肮脏的大人。
她转而给巫槐建议,让它捏个普通些的,不太引人注意的。
可巫槐并没答应,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卷着它已经开始融化变形的外壳去了隔壁房间。
难得它有吃之外的追求,苏商认为,自己这个做主人的不该一味打压,也就由它去了,转身踢掉拖鞋,钻进了松软的被子里。
哪怕下了一日的雨,雨停之后天气也很快就变得闷热起来,若是不将窗子开个小缝,屋子里便要反上来让人不舒服的潮热。
所以窗子开着一个小缝。
夜半,阴云全部散去,冷白的月挪到窗边,洒下一片清冷明亮,落在苏商平静的睡颜上。
南安城的夜并不算很寂静,偶尔有车行驶而过,也有喝醉的人勾肩搭背说着话,从酒店楼下经过。
这些声响编织成了南安城的烟火气,让人潜意识里越发安心。哪怕是习惯了在夜里警醒的苏商,这会儿也睡得很沉。
不和谐的声音,就是在人最失于防范的时候,从窗帘的缝隙随风飘了进来。
那是一群极为细小的,闪着翅膀的小虫子,因为太小了,在月色下几乎像是一片烟雾。
它们悬停在窗边,仿佛有人通过这无数只细碎的眼,观察着床踏上一无所知的人。
人对于安静的虫子,往往没有任何防备。
毕竟,若是一丁点儿的振翅声都会惊醒,那大部分人,恐怕都要因为无法安眠衰竭而死。
这些蛊虫又是格外细小轻盈的那一类,便没有吵醒苏商。
它们并未急不可耐往人的耳朵口鼻中钻,而是在试图寻找,某个被精心照料许久,马上就可以摘取,却被这人抢走的果实。
这样珍贵的东西,既然没有即刻拿出来使用,定然是要贴身藏着,睡梦中也不离开。
于是,蛊虫们被远处只有它们能听到的虫哨驱使着,便要往女子半敞的衣领里头钻。
它们并未注意到,有一滩翻涌的冷血悄然悬挂在天花板上,原本只是缓慢的流淌着,却在虫群突破了某个距离时骤然落下。
猝不及防的,一张血色巨网便笼罩了整张床,将所触碰的一切生灵溺毙吞吃。
而在触碰到熟睡的人时,就成了一层温柔的轻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