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痨病鬼金三郎。
昨夜她略胜一筹,可终究没能将金三郎彻底吞掉。
她嘲弄似的低笑:“我这样,又能走到哪里去?”
走到哪里,都要拖着半只金三郎。
苏商瞥了一眼金三郎的半颗头。
丑死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罪加一等。
于是她道:“想去哪里都行。”
新死的鬼就是爱钻牛角尖,分明只隔了一层窗户纸的事,没人挑明,它们就是想不到。
比如白小姐,她又不是地缚灵,哪里都能去,只是她固执的认为,自己不嫁出去,就是哪里都去不了。
她指了指金三郎狰狞的半张脸:“如果你嫌这玩意儿太丑,带出去丢人,可以去我家道观后头荒山里住一阵子。那儿没人,也没鬼,给你起个大三居的阴宅也不算事儿,等你把它消化完了再美美出去逛。”
金三郎那半张脸上的眼珠子疯狂转动,似乎很想给自己发声,但他的嘴唇已经只剩了一小半,黏在一起,根本发不出声音。
白小姐肩膀抖了两下,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阵阵阴风吹动她的裙摆,原本空旷压抑的白家宅邸内飞沙走石。
潜藏的真实逐渐显露。
高悬的灯笼早已破碎,只剩几缕残破的纸片挂在竹篾上,青石板铺就得地面被一层层血迹浸染,墙上,门上,窗棂上,满是血花和手印,写满了徒劳无功的挣扎。
几乎叫人站立不稳的风声中,苏商能隐约听到白小姐的声音:“好,那我——就去看看——你的山。”
忽悠成了。
但苏商这会儿咬着牙,一个回应的字都说不出来。
白小姐刚成为凶煞,尚且控制不好力量,大喜大悲就会不自觉的散逸出来。
她这会儿高兴起来,无意识催发出的阴风,足以卷的人生魂离体。
苏商先前还当是那些来赴宴的人,生魂是被白小姐故意拘了打算留着慢慢吃。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只是在白小姐化煞时刚好在附近,被影响到了。
她今日本就疲累,阳气不足,没能提前准备定魂符贴满身,大约也免不了这一遭。
这倒是无所谓啦,她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不会和没经验的生魂一样浑浑噩噩被卷出去老远,也就相当于是生魂在身体上仰卧起坐。
就是这种撕扯多少会留下一点后遗症,估计接下来要发两天烧……
而下一秒,她突然感受到,自己几乎要轻盈起来的魂魄被死死缠绕住了。
一低头,就见暗色冷血浸染透她的口袋,流淌而出,跟被人捅了腰子似的。这些冷血并未流淌一地,反而如同逆行而上的蛇,紧紧缠绕住了她,也稳定住了她的神魂。
小巫槐也终于起了点作用,还好……
好个鬼!
下一秒,就有更多的血涌出来,扭动着,凝成一个高大的人形。
它隔在了苏商和白小姐之间,半晌,沥青一般高大人形的脸颊上裂开一道缝。
苏商这才意识到,原来它的脸是对着自己这边的。
这张嘴动了动,吐出几个含糊的字:“我……可以……帮你。”
白小姐被这么一打岔,倒是堪堪收住了力量,可巫槐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它不明白,苏商为何不再信任它的力量,不许它去迎战。
但它可以证明给苏商看的。
它脚下的冷血沸腾着,快速的往白小姐的方向奔袭。
苏商急了。
“哎?哎哎?回来!别打!自己人……不对,自己鬼!不能吃!”
都已经劝动了,没必要再打一架。
如果白小姐是个现代人,就会意识到,苏商这会儿,这跟小区里的大妈,在小狗突然挣脱了绳子,甩着舌头朝别人家小孩扑过去的慌张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