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商压根没犹豫。
与其说是金钱腐蚀了她的道德底线,倒不如说是多亏了周太太慷慨解囊,她就不用为赵老爷的五斗米折腰了。
杀人犯法,可她只是送女鬼姐姐去跟她的丈夫团聚嘛,之后赵老爷开心死了,怎么能怪她呢?
说干就干,苏商将周夫人打发回佛堂念经去,转头便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人,让原配女鬼附在上边,揣起来就走。
赵峰没告诉任何人他要躲去哪里,但女鬼残留在他身上的气息还在,用纸人引路,苏商一路来到镇外不远处的一座田庄。
主屋灯火通明,门口还围了好几个家丁守夜,屋子里应当也有几个。
人多阳气重,赵峰这是打算用人墙来防御。
纸人急忙忙就要挤进篱笆。
苏商拽住纸人的小胳膊,提醒道:“冤有头,债有主,莫伤旁人便无损阴德,借了他的命数,来世或许能投个富贵人家。”
然后又画了一张符纸贴在小纸人上。
这样能让女鬼的身形隐匿一刻钟,也省得屋里那些个年轻家丁,真有忠勇护主的要替赵峰挡灾。
之后,苏商便蹲在院外,抬起手来,以“人生,易如反掌”的姿势看着指头上的红线。
这一小条巫槐,在她靠近田庄之后,就躁动起来。
“附近有危险?”她问。
蠕动蠕动。
“附近有食物?”
蠕来动去。
苏商不问了。
从前就沟通困难,这会儿只剩一小条,更是什么信息都传达不过来。
反正不是大事。
真有大问题,它就不会只是焦躁不安,而是使出要把她勒死的劲头催促她去干活,或者直接溜下去做出迎战姿态。
虽然它如今这么个小辣条,迎战也迎不了,敌人不拿着放大镜都看不着它,只会从它身上跨过去。
等了一阵子,就听到院内传来一阵骚乱。
苏商不慌不忙的绕到正门去,就见一群家丁争前恐后冲出来,看到苏商,就像看到了救星从天而降:“大师!仙姑!您来的正好,老爷突然就疯了,见人就咬,您快去看看吧!”
“嗯?”
只是吓疯了?
原配姐连脖子都能抻成长颈鹿了,对上的还是心内有愧,被她吓破胆的,阳气极弱的人,这还杀不掉?
就很迷茫。
但总之,得把无关人士打发走,她才好收拾烂摊子。
“你们都走,交给我就行。”
家丁们千恩万谢的跑远了。
月光被乌云吞没,方才还灯火通明的主屋这会儿敞着门扉,却只露出一片幽暗。
风中,有野兽垂死挣扎般的呜咽声。
一个扭曲的人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是赵峰。
准确来说,是曾经名为赵峰的僵尸。
说实话,苏商很少看到这么狼狈的僵尸。
它的脖子断过,这会儿虽然又回到了脖子上,仍旧错位,导致整颗脑袋都歪在一旁。脚步也不稳当,被掰断过的腿接反了,走起路来一脚高一脚低。
苏商看着这玩意,皱起眉头。
倒不是说它有多棘手。
僵尸是很弱的,普通人都能想办法消灭,更别说是个战损版。
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田庄阴气不重,赵峰又没躺过棺材,自身也没背负什么冤屈和因果债——
本来是有的,但他都死在原配手里了,人死债亦消。
巫槐就是察觉到这种怪事,才会躁动不安的吗?
眼见着僵尸赵峰察觉到生人气息,瘸着腿朝她扑过来,苏商决定先把它超度了。
有什么疑惑,对着安详的尸体再细细研究也不迟。
苏商拍出一张早就画好的辟邪符篆。
符篆不偏不倚落在赵峰·僵尸的脑门上,瞬间燃烧起来。
然而它只是低吼一声,不仅身体没跟着燃烧,行动都没受妨碍,径直往苏商身上扑过来。
苏商一个侧步躲开,在身形交错时,看清了赵峰脖子上的那圈伤口。
她一惊,从齿间挤出一个名字:“巫槐!”
赵峰狰狞模糊的伤口,赫然是由细密的血色丝线缝合而成的,那些丝线跟她手指上盘旋缠绕的冷血出于同源。
正是它们的存在,才让赵峰迅速尸变。
苏商咬牙,迅速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