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腐臭味和一道血痕。
苏商只好再去别处。
兜兜转转了好一阵子,到底没能遇见第二只鬼。
平江镇的人心态都这么好吗,死了都不化鬼的?在她从前的世界,可是有仅仅因为死的时候发型不好看就含着一口怨气化鬼,去理发店屠了好几个tony当她的伥鬼,还把tony鬼们的舌头都剪了,只准做头发,不准搭话。
苏商非常不适应。
绕来绕去,又到了那座大宅院的另一边。
熟悉的怨气,熟悉的抓挠声,转过弯,果然又见着了那女鬼。
这边的院墙是高高的砖墙,但是墙壁下边有个老鼠洞,那女鬼正用她又长又尖的指甲刨土,试图将洞刨到能容她通过的大小。
这次没了长草遮挡,能看到它拖在身后的腿,有一条肿胀扭曲着,不断渗出暗红的脓血,洇透了她被粗粝地面磨碎的裙摆。
苏商怕再把她吓跑,没贸然上前,轻声提醒道:“别刨了,没有主人家的允许,你进不去的。”
鬼和鬼之间的强弱差距,有时候比人和鬼都大,这种没杀过人的怨魂很弱,禁忌也颇多。
女鬼手上的动作却根本不停,只喃喃道:“我要……进去,我男人……在里边。”
比起让她念念不肯离去的执念,无缘无故就揪她头发的仇不算什么。
苏商是个善良的人。
这女鬼残缺不全,又无归宿可安眠,不知游荡了多久,却不伤人。
哪怕别人主动招惹她,她都没有害人的心思。
我见犹怜的。
苏商掏出一个先前折好的小纸人,对着女鬼晃了晃。
“你跟我说说,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鬼,我就帮你进去,跟你的爱人团聚,如何?”
女鬼:“好。”
然后空气都安静了。
苏商眨了眨眼。
“你说句话呀。”
女鬼:“没有。”
苏商:“啊?”
女鬼:“没有别的……鬼。”
苏商眼前一黑,深感职业生涯一片黯淡,和平安定的异世界也没想象中那么美好,太和谐了,她恐怕要失业。
但承诺还是要履行的。苏商将纸人吹了过去,女鬼抬起满是脏污血痂的手,接了过去,又一脸茫然的看向苏商。
她还弄不明白,苏商给她这东西要怎么用。
苏商解释道:“有了寄身之物,你便能穿过缝隙,进去原本去不到的地方。但是切记,纸身脆弱,不可见水火,另外最多只能支撑你穿三道门窗,一旦你从纸人里脱离出来就作废了,只能被扣留在当时的房间内,懂了吗。”
女鬼听懂了,头发缝隙里露出来的眼睛微微弯起来,似乎是笑了。
随后,女鬼的身影消失,原本粗糙的空白纸人自半空飘然落下的同时,长出了五官和黑发,而落地的瞬间,一条腿就被血洇透破烂,断在了身后。
哪怕是有了寄魂之物,她仍旧走不了路,只能爬行。
但这也够用了,单腿的小纸人顺着老鼠洞钻进了院内。
助人为乐在任何年代都是好品质,助鬼为乐也差不多,苏商虽然没能找到工作,但日行一善,好歹是积累了一些主观上的功德。
回到琉璃观,还没进门,苏商就听到了咀嚼声,推开门,空气中也浮动着淡淡的血腥味。
苏商心内咯噔一声。
坏了,该不会苏青那孩子生前没吃饱,死后胃口大开,昨天刚吃了两个还不够,这会儿又抓了人来吃吧?
倘若真是如此,难道她要大义灭亲?
这亲才认了二十几个小时,崭新的,好不舍得。
苏商一边加快了脚步去找,一边在心内想,自家孩子这么乖,还能主动去外头抓人吗?说不定是有毛贼翻进来,那四舍五入就是正当防卫!
找见苏青的时候,她正蹲在后院角落,捧着老鼠在啃。
她吃的入迷,听到脚步声,喉咙里下意识发出低沉的呜咽。
等转过头看到是苏商,愣了会儿,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差点儿又从眼角挤出血来,过了半晌,才哽咽道:“老祖宗,我……我好饿,我控制不住……要不,您把我杀了吧……”
苏商当然不肯答应,她蹲下身,撸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手臂,问她:“想吃吗?”
苏青惶恐的退后。
她虽然知道活人心肝有多美味,但她还是她,不是空有躯壳,只被本能驱使的邪物,她能忍住。
“可就算不吃人,也很贵……”
往日里都是逢年过节才能父女两个买只鸡分着吃,她如今这样的胃口,不知要吃掉多少钱呢。
苏商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吃人就不算事,活人还有爱吃刺身的,你吃点血食算什么?老祖宗还能养不起你么!”
虽然她口袋里一个钱也没有,工作也没着落,但是有那么大个山头呢,活僵的鼻子是很灵的,大不了带着苏青上山打猎,当山上灵活的狗。
苏青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折腾了一昼夜,苏商终于有了些倦意,迫不及待的要享受没有鬼怪威胁,也没有上司连环夺命催的安稳睡眠了。
她没察觉到,手指上的红线在焦躁的转动着。
与此同时,有的人,注定无法安眠。
神像垂眸的画面还在梦中挥之不去,一双满是伤痕泥污的手,已经悄然攀上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