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商这样想着,试探似的伸出指尖,胖乎乎的蛾子立刻落到了她的指腹上,触角轻点她的指纹,那一缕纤细的血丝便游到了她身上,在她指节上缠了几圈。
像红线编成的戒指。
果然,这小东西确实没想报复。
苏商松了口气,决定暂时留它在身边观察,反正这小小的一丝血痕,也做不到像从前那样,缠的她喘不上气。
不留也不行,缔结过血契之后,只要在同一个空间内,巫槐总能定位到她,更无法被她杀死。
虽说没人愿意和前任老板藕断丝连,但这里是属于活人的世界,几乎没有让巫槐感兴趣的食物,它不会来的。
就当存了个永远不会被拨通的,前任老板的电话号码吧。
这会儿功夫,前院拆肉剔骨的咀嚼声也停了,一身是血的苏青回到后殿来。
食欲被充分满足了,被鲜活的血肉滋养着,她只觉着这具已然死透了的身体又有了温度,连关节都不再痛了。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爹爹一辈子念叨着济世救人,她却变成了这样的邪物……
可如今爹爹不在身边了,是老祖宗亲手将她制成活僵的。
月已经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山边,天际已然显出灰蒙蒙的蓝,只等一道金光冲破雾气,涤荡所有污秽。
苏青的脚步越来越慢。
或许老祖宗只是想让她亲手雪恨,在这之后,她这样的东西,就不该存留于世了。
她抬起浑浊的眼,想再最后看一眼蓝天,看一眼日出。
苏商眼见着苏青走的好好的,突然就在门口立正,一把将人拽进了后殿。
“这孩子怎么这么呆?活僵见月不见日,你可别去晒太阳,不然就原地火化了。”
苏青表情空蒙。
所以老祖宗不想让她去死?
不,她其实已经死了,但如果……如果能继续存留于世,或许要比就这么消散了好一点。
这样想着,她点了点头,随后一头栽倒。
这具身子因饱享了血食而十分舒坦,可她的魂魄伤痕累累,血肉模糊,被当做耗材燃烧掉的部分永远也补不回来,或许可以结痂,愈合,但需要很长的岁月。
苏商倒不觉着这有什么,活僵本身就不需要太敏锐,有个好身体就行。
她拼了两个蒲团当床铺,把苏青放在上头,让她休息。条件是简陋了些,但活僵本身就很硬,不需要柔软的床铺。
随后,苏商吹熄了蜡烛,挪到院里去继续看报纸。
她要尽快搞明白这个世界是怎样运作的。
看了一会儿,多年无人问津的琉璃观大门被敲响了。
苏商先是下意识就要咬破手指施法,随后笑出了声。
不是鬼,而是有活人送上门来给她看!
苏商喜气洋洋的开了门,一个个打量过去。
来叫门的是乡绅和几个家丁,一时谁都没有作声。
在他们看来,这女人皮肤白的异常,眼睛明亮,不似乡野间被生活磋磨过的人。尤其是那一身西洋款式的衣服,更是谁都没见过的款式,一准是城里富贵人家的小姐,说不定还留过洋。
只是她的眼神,就像是小孩儿看到糖人,仿佛他们是又好吃又好玩的玩意儿。
令人毛骨悚然。
这样僵持了好一阵子,那乡绅反应过来,嘟囔了一句:“这破庙还有香客呢?”
随后还算礼貌的打商量:“这位姑娘,麻烦让让,我们要进去找人。”
苏商并不正眼看他,只问:“找谁?”
这乡绅长的像条吃撑了的沙皮狗,不符合她对于活人的喜好。她还是喜欢电影海报和偶像剧里那样的。
乡绅蹙眉,有些不耐烦:“找卢富卢祥那两兄弟。”
苏商“哦”了一声:“不用找了,他们两人不会回来了。”
已经进了苏青的肚子,拼不起来了。
她回想起来,之前苏青说过,那两兄弟是打算将琉璃观卖给镇上的赵老爷,诚恳的补充了一句:“这儿现在归我,不卖。”
赵老爷恼火起来,那两兄弟欠了他的钱,说好今天要么还钱,要么用娘娘庙的地契抵债,横等竖等不见人来,这才带人上门。
难不成,他们是另找了买主,卷钱跑了?
他愿意借钱给卢家兄弟,就是因为知道,收养他们的老头子就剩一口气,除了这两兄弟,只剩一个小女娃。
自来也没有只把家产传给女娃的,就算老头子真要这么干,那两兄弟也一定能摆平,所以,钱可以大胆借,最好能用地契来抵债。
这娘娘庙又穷又破,本来不值几个钱,可他无意中得知,庙后边那座荒山也是连带着一起的,而那座山上,或有座前朝王爷的墓穴。
他这消息来的隐秘,这女人一看就是外来的,没道理知道。
赵老爷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心内嘀咕,该不会是走漏了风声,那两个小子反悔了,想自己去挖宝贝,找了人来演戏骗他吧?
他打定主意,非要进去看看不可。
找不到人,找出那两个缩头乌龟的东西也行,只要能证明那二人还跟娘娘庙有牵扯,那他去报官府,自有说法。
既然还是一伙人,自然得帮着还债。
这会儿门外逐渐聚了些看热闹的,赵老爷虽然带了好些个家丁来壮声势,但总不能硬闯,便找了个借口:“既是这样,那我们进去参拜,给老娘娘上柱香,这总可以吧?”
赵老爷一脸假笑,苏商也跟着笑起来:“好啊好啊,都请进。”
她正好想试试看,从前对鬼怪百试百灵的障眼法,对活人用出来,效果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