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叮铃铃——
苏商被空洞悠远的铃声吵醒,循着声音睁开眼,就看到了一束昏黄的光。
她眯了眯眼睛,像是从墙壁的缝隙往外偷窥那样,适应了一小会儿,看到了长年累月被烟雾熏的灰黄土墙。
鼻息间是陈旧的香灰味。
这是哪儿?
思索了好一阵子,苏商才逐渐回想起来,她穿越了。
她,成功的穿越了!
苏商原本生活的世界,自十年前,便被骤然降临的灵异天灾所覆灭。
也不知是幸或不幸,苏商是天生的阴阳眼,大难不死,并意外与一位游荡在世界之外的大邪祟结了契。
一般的鬼怪吃人的血肉魂灵,而那位名为巫槐的大邪祟则以鬼怪为食。
巫槐与苏商结契的理由很简单,它想要降临到这个鬼怪的乐园中大快朵颐。
它给予苏商力量和保护。
而苏商,作为它的祭司,巫女,代行者……怎么称呼都好,总之,她的使命就是替巫槐打开界门,迎接它降临于世。
苏商一开始很是尽职尽责。
当邪祟的走狗又怎么了?好歹这算是有了个靠山。
后来,苏商悟了,打工不是长久之计,这个连太阳也瞧不见的破世界她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所以她没将巫槐召唤过来,反倒是开了反向界门,提桶跑路。
会在何处停靠,这不是苏商能决定的事,但她不在意。
反正是有人试图召唤些什么,从而打开界门的时候。哪怕会这样做的,多半是些疯魔的邪教徒,但好歹是人类,或者说,至少是智慧生物。
那就已经很不错了。
天灾刚降临时,苏商还偶尔能遇到其他的幸存者,但最近也绝了迹,整整三年,她都没再见过活人,经常一个恍惚,觉着自己早就死了。
被早就完蛋的故乡一衬托,什么样的世界都是如诗如画的乌托邦。
也不知道漂流了多久,就在苏商已经浑浑噩噩的快要放弃思考时,机会终于来了。
她迫不及待的挤过了面前窄小的通道。
当初她打开界门是声势浩大,跳进去仿若纵身入海,与之相比,这扇们就很寒酸,苏商感觉自己像是个从下水道井口往外钻的管道工。
不,甚至还不如下水道,她但凡再胖一点,都得像土拨鼠一样被卡住。
苏商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在魔幻故事里,被召唤出来的强大魔鬼往往只露个上半身在召唤阵里了。
绝对是界门开的不够大,屁股被卡住了!
挣脱出来后,苏商立刻调整姿势。
对方想要召唤的必然不是她,而是其他邪魔,她必须得敲打对方一番,别干这种作死不讨好的事儿。
她好不容易才穿越成功,可不想再遭一遍灵异天灾,真的遭不住。
然而苏商睥睨天下的姿态却无人欣赏。
破旧的道观中,不见召唤者的踪影,只在供桌前跪着一具尸体。
是个头发枯黄的瘦小姑娘,显然是打开界门所需的耗材,也就是贡品。
布阵的人倒是几分真本事。
界门不好开,苏商当年寻寻觅觅,钻研了很久,才将残缺不全的秘法补全。
但这施术者也很抠搜,只有一个黄毛丫头当祭品——
真的是黄毛,因为营养不良。
都搞邪教献祭人命这套了,还不大大方方的,搞这么寒酸,可见经营不善。
最令人纳闷的是,这么大费周章的召唤鬼神,怎么召到一半,人就走了?
苏商的视线扫过这方寸之地。
这里原本不知供奉着哪位神仙,这会儿神像被搬到了角落中,蒙着泛白的织锦,神龛上摆着个破蒲团,这会儿被苏商踩在脚底下。
满心疑惑的从神龛中钻出来,苏商便又听到了“叮铃铃——”的脆响。
抬眼就见骨铃被拴在了神龛边上,绳子另一端顺着房梁绕过去,绑在祭品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不会吧?”
嘴上这么说着,苏商心内却已经有了答案。
她抓起一把香灰,轻轻吹了出去。
果然,半空中,已然被无形火焰烧至残缺的魂魄若隐若现。
这跪在供桌下头已经死去有一阵子的枯瘦姑娘,既是祭品,也是施法者。
这残魂虚弱的好似随时会消散的烟,哪怕被扬起的香灰勾勒出轮廓,苏商也仍旧没法从模糊的虚影中判断它到底想说什么。
苏商都做好了和邪教徒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方不听就打到听为止的准备。
却没想到对方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小姑娘。
以自己做祭品,命都都搭上了,也没点束缚手段,那招来的邪祟有什么用?单纯报复社会吗?
得亏是遇上了她,与人为善,又不嫌麻烦,才会愿意把人救活,再问问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啥。
苏商抓过几近透明的魂魄塞进已然没了热乎气的尸身中,又揪了她几根头发,捆在她手腕上,将魂魄束缚在了尸身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