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露水气息顺着未关的窗在房间里打转,忽然间他想起什么,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下拉开窗帘。
一抹浅金的阳光携着花香扑进怀抱,将他纯黑的发丝染成半透明的琉璃色,路砚舟这才惊愕地发现,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就这样研究到了清晨。
“光……”他呢喃着,“屏幕。”
温柔的阳光落在脸上,路砚舟却透过愈发明亮的朝阳,遥遥看向那一个个夜晚中死者直播背景里露出的一小片窗。
自从在直播带货领域崭露头角,魏明宇便从毕业后租住的小房子搬出来,住进了新海市东边的贵价公寓。
晋升平台一线主播后,他更是斥资购置东新区云端大宅三百平平层,聘请设计师打造 Art Deco 风格,房子竣工后不久便入住,甚至以此为素材做了一个专题视频。
弧形一体式环幕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框成名品色彩画,每当夜幕降临,倚坐在窗边吧台上小酌着便可以将新海市最繁华的一切映入眼里。象征性地标与错落的广告灯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瑰丽萤火般川流不息的车流……城市倒映在杯中酒里,在金色的气泡中缓缓摇晃。
这里的奢靡与华丽恰好是他营造的都市欲望的一部分。
他将客厅稍作改造,开辟出专门的地方用于直播工作。垂坠的银灰真丝窗帘露出落地窗的一角,霓虹灯的流光像香槟色的涟漪在窗帘与玻璃上流淌。
对未来与生活充满渴望的年轻男女们涌入他的直播间,在绚丽多彩的购物界面头昏脑热地抛掷金钱,好似拥有越多主播口中不容错过的品质好物,就离背景那片属于少部分人的纸醉金迷又近一些。
窗外,霓虹灯……
路砚舟的思绪在刚刚看过的直播画面间游走,地面还带着晨曦里潮湿的凉意,他无知无觉,双目放空,任凭朝露染湿鬓边额角垂坠的发丝。
灯光,对了,灯光!
脑内灵光一现,他像是被击中一般,赤着足跃回吱呀作响的架子床。
搜索引擎连开十数页,指尖在不同软件中来回切换,屏幕的光投在眼里,路砚舟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心脏因为这份隐秘的发现而怦怦直跳。
——找到了!
猜想被证实的那一刻,他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卷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邬铮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们之间的墙薄如纸糊,一晚上路砚舟那边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包括那声小小的、充满雀跃的“耶”。
然而当门轻启,露出那张神采奕奕的脸,他还是不由一怔——路砚舟眼底的快乐太耀眼,像穿透云层的第一缕晨光——他无法直视,却永远妄图想要捕获的温柔而坚定的光。
“我找到了哦!”路砚舟并未察觉邬铮眼底闪过的涟漪,他还沉浸在自己抓住真相尾巴的快乐里,迫不及待地将微凉的掌心贴上对方紧绷的手腕。
“直播视频是合成的对不对?”他有条不紊,“或者经过特殊处理。”
“我不懂视频要怎么鉴别真伪,或许还有什么更便捷的方法,类似投入软件里‘哫——’一下就出结果的那种。”尾音被清晨的风揉碎在邬铮耳畔。
“但是通过对比窗边霓虹灯的投影,喏!”早有准备地拿出视频,他将手机举到邬铮面前,“你看,这一瞬间的光影变化——我模拟了一下位置,根据他以往直播录屏确认这片光来自西45°的大厦顶层广告牌。然后我用笨办法,一个个确定了该广告大屏上近期各广告的播放时间与周期,最终……”
素白指尖停在某个红蓝交错的光斑上,邬铮能闻到周围浮动的淡淡香气。
“咱们再回到死者18日晚上的直播,开播十五分三十四秒的时候,”长长的睫毛随着语调起伏微微扑闪,手机屏幕映出路砚舟眼下淡青色的光晕,但他依旧活力而耀眼,“这个广告在该大屏的投放两天前就结束了。”
“所以直播是假的!”眼神亮晶晶地,他不无得意地看向邬铮。
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哪怕早已陷入对这个人充满爱欲与独占的扭曲迷恋里,邬铮还是又一次被俘获于这片坚韧的光里。
“没错。”他喉结滚动着,视线古怪而灼热地锁定路砚舟,像是地底开出的藤蔓,一圈圈死死缠绕着对方裸露的皮肤。
“死亡时间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