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仓库里那枚指纹还能用钢笔落地解释,这里的痕迹便无论如何也说不通了。尤其是这指纹来自左手无名指——一般人很少用到的手指——他不是左撇子,如此完整而清晰的指纹,除非搬运时当场印下,不然的确很难解释。
如此思绪占据着大脑,路砚舟心烦意乱,忍不住又用牙齿蹂躏嘴唇。
他真的很爱做这样的小动作,尤其是压力大的时候,故而这几日下唇总是湿湿的,带着几排交错的牙印。如此习惯性的动作,一般人很难自行察觉,邬铮却似有所感地从沉思里抽身,抬眼看上那片饱满的唇肉。
“你干嘛?”手指伸到面前来的时候,路砚舟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好在邬铮只用指腹擦掉那红润唇瓣上湿漉漉的水痕,便收回了手,亦收回视线。只剩路砚舟一个人因这突入其来的动作恍惚。
“目前更核心的问题是,为什么没有死者的指纹。”邬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口,“死者尸体上并没有手套,接触箱子肯定会留下痕迹。”
“不是用有机溶剂擦拭了嘛。”路砚舟下意识,注意力很快被这个问题转移走,“指纹皮屑什么的,肯定因此被清理了吧。”
“懂得挺多。”邬铮的话里有一丝微妙的探究,“这也是你生活经验的一部分?”
危险问题。路砚舟立刻装傻,“诶,这不就擦车的道理吗,我在洗车房可干过三个月的。”还用真诚的眼神与邬铮对视。
邬铮不知道有没有接受他的说法,反正没有再问下去。
气氛有点微妙,路砚舟警觉地问,“619,他什么意思?这是在怀疑我吗?”
系统很快给出答案:「任务者的某些知识超出了当前角色可能获得的范畴,他应该怀疑你很久了。」
心猛地跳快几下,路砚舟没想到这一茬,面色瞬间有些难看。还好系统及时安慰:「请放心,观测局在每个世界为任务者准备的身份都是无懈可击的。在这一点上您绝对安全。」
“……那就好。”
依旧觉得不太妙,路砚舟却也不得不暂时放过这个问题,因为邬铮又说话了。
“这就是关键。”
“以死者为分界,垃圾场工人接触箱子在后,医院医师接触箱子在前,嫌疑人专门清理了指纹解锁区的指纹,却没有清理箱体上其他痕迹,证明他确认死者的开箱习惯。”
“要么他就在签收现场,要么……死亡当天肯定不是死者第一次签收快递!”路砚舟很快反应过来。
邬铮点头,“同时,我们能确认死者当时的死亡状态,并进一步推理得作案细节。”
“果然是谋杀啊。”虽然不是很意外,路砚舟还是忍不住感叹。“你的意思是,死者只按在了解锁区上,”他对着空中比划,“冷链箱解锁区在侧面,指纹解锁后顶盖会向外侧推开。然后无论如何,也要掀开盖子才能拿取药物——”
“因此,箱子里外不用清理指纹的原因是,在接触到指纹区后,死者没有打开顶盖,而是在这时直接心脏骤停身亡了,对吗?”
他举一反三,“结合现场那一小段凌乱的脚步,应该是死亡前即刻感受到身体不适甚至肢体失控导致的。”
“但凶手又是怎样操控这一切的?”
邬铮提醒:“U-1000胰岛素。”
“超浓缩胰岛素,对血糖在正常范围的人来说,少量注入便可陷入低血糖休克。”
路砚舟恍然大悟,甚至毛骨悚然。
“而那些指纹,考虑到凶手在作案期间表现出来的性格,很有可能是从别处获取来用以迷惑可能找到箱子的警方的。”邬铮说。
解决了疑点中最关键的一环,剩下的问题便是,死者手机上显示的运动时间和位置为什么与真实情况有出入。
在路砚舟锲而不舍地软磨硬泡下,邬铮终于同意第二天上午检查芯片内容。
经过这两天密集的相处,路砚舟胆子逐渐大了起来,甚至敢大清早就凑过去叫人。
邬铮基本不在上午出没,甚至很多时候中午都难得见到他。路砚舟担心错过自己在家的时间,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却不由又敲两下,直到门那边传来几不可查的脚步声。
门打开。
邬铮蹙眉迎上路砚舟渴望的眼神,动作一顿,干脆直接给出了答案。
“轨迹显示22:15在湖边平路慢跑,但陀螺仪记录到连续15°□□。我不认为这是平地慢跑应有的表现。”
“从绿湖公园经过祝家村前往净安里,前两者地势较低,净安里地势较高,高度差约为三层楼。祝家村村尾有旋转石阶连接净安里,这很可能是倾斜角度的来源。”
“也就是说,当时死者已经在前来仓库的路上。”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