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铮手很大,紧紧攥住路砚舟的手腕,后者蓄力扭腕,却依旧无法挣脱。
实习警员看着二十四五岁,早就在等他们,和邬铮打了招呼后没有多说,直接带路往里走。
路砚舟被带着往前,穿过接待服务区向内,一路来到办公办案的地方。
外面天黑沉沉的,里面倒是灯火通明。五六位警察散落在各自位置上,还有一位坐在会客室里。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中年警官,刑警大队的,姓吴。吴警官客套地打了招呼,伸手想握,面前两人的手却一个死死箍住着一个,他挑挑眉毛,手腕一翻,若无其事地放下。
搞不清楚状况,路砚舟不敢说话。
“具体情况就是那样,”简单招呼后吴警官直接进入正题,“这会儿还在尸检,结果保守得48小时。”
邬铮不满意,“慢。”
吴警官无奈笑笑,眉心是深深的竖纹,“法医那边已经加班加点,今晚肯定会通宵。我再催一催。”说着,他拿出一块蓝色芯片,“这是死者光屏数据的拷贝,原件作为物证还在痕检。”
邬铮终于松手接过芯片,“说说疑点。”
路砚舟抓住机会立马收回手,手腕上一圈鲜红指印好像珊瑚手链,又似某种爬行动物的痕迹。他揉揉手腕低头不语,吴警官却看向他,眼神朝邬铮询问。
邬铮看都不看,丢出两只早有准备的微型监视器。
“家门口,”又点点另一个,“楼下的,自带存储。”
吴警官笑了,旁边见习警员立刻有眼色地将监视器装进证物袋。
路砚舟倏地一惊,“你放监视器!?”
邬铮不咸不淡瞥他一眼,路砚舟声音一哽。
吴警官清清嗓子。
“尸体是几个孩子玩耍的时候误打误撞发现的,发现地是净安里的7号仓库。该仓库废弃了约半年时间,仓库大门,也是唯一的门的锁因为生锈已经断裂,平时经常有小孩聚集玩闹,故而现场脚印和痕迹都很杂乱,完整地分析还需要一段时间。”
“但就目前的部分痕检结果来看,死者是自行走到那里去的。”
他说话的时候,邬铮指尖一直在拨弄那个方形芯片,眼睛低垂着,有些无聊的样子。路砚舟捏着手腕听得很认真,见习警官姓李,这会儿冲了两杯速溶咖啡过来,在他们面前一人放一杯。
“死者男,58岁,药品运输监督管理员。此人社会关系简单,已婚,周围人证实其与妻子恩爱。父母健在但联系较少,无兄弟姐妹与子女。”
“据死者妻子描述,死者有夜跑的习惯,通常晚上十点出门,十一点回家。”
“发现尸体前一天晚上,死者出门后一直没有回来。凌晨一点,妻子曾尝试拨打他的电话,但无人应答。”
“尸体外表无肉眼可见的伤痕,无衣料破损,无打斗痕迹。初步的尸检结果是心脏骤停,大致死亡时间是他离家当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
“我们检查过他的光屏,”说到这里时,吴警官顿了顿,像是在搜寻合适的措辞,“光屏数据显示,死者从21点50分出门开始,一直在慢跑运动。还原定位可以看见,他从家里出发后便来到了旁边的绿湖公园,绕着公园开始运动,直到23点整。”
“那之后就没有任何动作了。”
咖啡的味道热腾腾地,一直往鼻子里钻,路砚舟握着杯子取暖,闻言手指绞紧。
怎么回事?
如果死者生前最后的轨迹在公园,他又是怎么跑到仓库里去的?
现场氛围一瞬间紧张起来,路砚舟为这必然的推论而感到不太舒服。似乎是给他们消化的时间,吴警官刻意在这里留了个气口。背后凉飕飕的,冷汗伴随鸡皮疙瘩冒出来,路砚舟不安地咬住下唇,握住咖啡机械地喝了一口。
他终于明白刚刚见面时,旁边这位见习警员脸上复杂的神态——那是一种混合着困惑、疑虑、纠结与恐慌的表情。因为这古怪的案情。
不习惯坐等结果,他迅速思考起来,并询问:“光屏确定是李先生的吗?或者有没有可能,那段时间光屏曾经不在他身上?”
吴警官解释:“光屏绑定的虹膜序列是他的,我们也根据其中核心数字码确认过,这就是死者自己的光屏。至于光屏有没有被人拿走又放下,只能说目前为止,我们并没能从上面检测出第二个人的指纹——”他看了看路砚舟,想说什么却没说,“——也没有特殊的布料或塑料碎屑。我们倾向于,光屏在死者死亡前的一段时间里,只有他自己使用过。”
“那可能是他在公园死之后,被人转移到仓库里——”路砚舟迅速思考着,尝试用分析说服自己,但他很快又咬住嘴唇,直到饱满的唇肉被咬得发白后又充血,“但仓库里那串脚印又怎么解释?不对……他是自己走过去的。”
话一出口,周围的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路砚舟不可避免地想到,一具尸体如何在夜色中摇摇晃晃,穿过安静的街区。
或许牠缓慢走过的时候,旁边楼上的住户还没有睡着。而他们就这样一无所知地待在自己家里,与这诡谲的场面仅有一墙之隔。
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