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帮府邸,地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只燃烧了几个火把,暗处里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刑具在火光下显得越发阴森诡异,地上一团又一团黑乎乎的水渍也不知到底是水还是血,不少人抬着裹着尸体的竹席往外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恶臭,还时不时能听见老鼠的吱吱叫声,宁释槐自己都不知道自家里还有这么个地方,见安桉熟轻熟路的样子眼神更加复杂。
“小桉。”
“六哥。”
六子靠在一处牢门前,见安桉魂不守舍的牵着宁释槐过来上前询问道。
“发生什么了?”六子警惕的看了一眼宁释槐。
“义父说先关一晚上,明早做打算。”
六子的那一眼让宁释槐很不舒服,他望向安桉那关怀的眼神也让他不舒服,那声关切的小桉更让他不舒服。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六哥,带人下去吧,义父有些话要我问他。”
六子静静地看了安桉几秒,没从他平静的眼里看出什么,直到宁释槐很大声的咳嗽了两下,六子才斜着眼瞪了宁释槐一下,随后便把地牢里的活人死人都带了出去。
“有需要就叫我。”
六子带人离开片刻后,安桉才牵着宁释槐进了一间稍微干净些也更干燥明亮些的牢房,他关好门后替宁释槐解开了绳索,将绳索放到一侧的桌子上后也顺势坐在了椅子上,抬手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宁释槐。
“坐吧。”
宁释槐接过茶水,看了安桉一会儿,坐在了另一侧的椅子上。
看宁释槐安静喝茶的样子,安桉突然觉得他好像没那么意外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一般都是这么拷问人的?”宁释槐将杯子轻轻放回桌子上,直视着安桉的眼睛。
“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我猜到你是玄鸦的一个杀手,但没想到,是安毅海的义子。”
“你没猜错,我是帮里的杀手。”
宁释槐眼里弥漫着不解:“但是你......”
安桉眼睛轻轻看向别处:“就是因为是他的义子,才会是帮里的杀手。”
沉默了片刻,安桉才将视线重新移到宁释槐脸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瞒......”顿了一下后,安桉轻轻扯了扯有些无奈的嘴角:“我确是有意隐瞒,对不起。”
“除了要杀宁五德这个理由外,在宁五德死后为什么还瞒着我。”
“因为......”安桉垂下眼眸,盯着宁释槐刚刚喝过茶的那个杯子,杯沿上的唇印很清晰。
他又听见自己哑声道:“担心......”
宁释槐其实很想问安桉到底为什么,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明明知道自己是谁却还要救他甚至照顾他那么久,为什么重逢后要用那么难堪的身份见面还故意激怒他,为什么会答应和他一起找杀害白金的凶手,为什么会愿意和他一起照顾那四个孩子,为什么引导他将身旁的卧底馒头指出来,为什么帮他看望母亲,为什么后面答应和他一起冒险去救馒头,为什么好像总是站在他这边,帮了他很多,这些都和他任务本身不相干,但是为什么不告诉他?他给过很多次机会可以让安桉亲口对他说事实,可是他都没有说,他本来觉得他们之间或许可以如初了,但他突然发现,好像又有了新的裂痕。
“我想知道,你总是给我一种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的感觉,是错觉吗?”
安桉抿了抿唇,垂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你说过你不会伤害我,而且你对我很好。”
安桉轻轻笑了一下:“我对你很好?有吗?”
“有。”宁释槐快速又沉重的答道。
安桉的笑微微凝固在脸上,视线落在那些刑具的阴影上默了片刻,宁释槐有些着急的抓住了他的衣袖:“安桉,你——”
安桉望向宁释槐清明的双眼让宁释槐停住了话语,随后他便听到第一次安桉说自己是他小妈的凉薄语气:“宁释槐,你是青鸟帮的少爷,我是玄鸦帮的杀手,我们本就是死对头,我不伤你,因为你是青鸟帮未来的帮主,我知道青鸟会变成玄鸦的刀,而你最听劝。”
宁释槐愣神片刻,放下揪着安桉衣袖的手,微不可见的叹息后,他理了理衣领,挺直了腰板,语气官方生硬道:“理由呢,让我心甘情愿成为你们刀的理由是什么。”
安桉按压下心里异样的感觉,也语气官方道:“我们都厌恶英国人,青鸟已经大换血,你和光杆司令没有分别,只是作为一个门面,先不说施大小姐会不会把人给你用,英国人握着青鸟,英国人点头了,你才能坐稳这个位子,而我可以帮你。”
“坐稳了,然后呢。”
“然后吃空和英国人的合作,做玄鸦的账房先生,瓦解英国人在汉口的大部分商业资源。”
“哦,我好像听懂了,说白了就是把钱全放进你们口袋呗。”
“是,你也不吃亏,钟泰和那六个人也会平安无事,你和你母亲也会平安无事,你们后生无虞,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宁释槐看着安桉的眼睛:“那你呢。”
“什么?”
“你会平安无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