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呀,我则是勉励自己,我父母皆亡又无亲朋好友,没人能依靠替我遮挡风雨,所以我必须要有一身不屈服不认命的傲骨,即使...即使残花败柳之身,我也要漂漂亮亮的活着。”
梅雪沉下了眼眸,我突然意识到,梅雪是她妹妹的亲姐姐,荷尽已无擎雨盖......她亲姐姐还在呢!怎的就没盖了!
“啊那个,我我我我更喜欢的是菊残犹有傲霜枝啦!这句才是公认真正有深意的!”
我不知道我的找补有没有安慰到一点梅雪姐姐,她对着我笑了笑,确是跳过了话题:“让你跑胭脂铺那么多趟,看管你的人早就松懈大半。”
看着她有些深意的眼神,我喉间像哽了什么似的,我抿了抿唇,看向手腕上那个绿玉镯子,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收下吧,外面也很危险,无论如何,你首先要让自己有保障,而且,或许寻得一个好的靠山也不错,只是需要耐心。”
离开这里前,我转身看见梅雪姐姐独自坐在案边,手里是一本诗词集,她只是摸着糜烂的书脊,不曾打开。
时间又过了许久,我偶尔还能跟着人上不远的街去,虽然会遭受不少白眼,但正如梅雪姐姐所言,我有许多机会能逃,可是一来我手中盘缠不够生存,二来......靠山或许是有点用处,起码可以利用一下,如果是个好的值得的靠山,跟着他也不是不行,但还是保障最重要。
我注意到楼里来了个新人,听说是个哑巴,被派去洗浴场烧水了,洗浴场啊......那边才是最乱的,醉夜楼的罪业都来自那,那小哑巴可真可怜。
什么?我没看错吧?这个人不是那个青鸟帮的少爷宁释槐身边的人吗?宁释槐的善心我听说过,他可不像会把人扔这来的人,莫不是......得罪了更高层的人,被骗来这了?
不知是不是接了什么指令,他总是挨打,我悄悄给他送过药和吃食,这小哑巴虽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脓疱,但还是看得出来底子白净,真是暴殄天物,这也不像会犯事的人啊。
他还差点被人一刀刺死,不过他脖子上带的一个小木锁替他挡了一下,那人把刀尖深深的卡在木锁里,拔都拔不出来,骂了一声又被人提醒了一句,说什么这人上面交代了留一命,那些人离去后我才后怕的扶起那个小哑巴,费了好些力气才把那刀拔出来,木锁上贯穿了一个黑黑的口子,活像一个血淋淋的伤口,我不敢想象这刀要是真刺他胸口里该多骇人。
小哑巴还挺有良心,几个小姐妹找我麻烦时,他只要看见就会挺身而出,借着可怖的伤势吓退那些个女孩子,这种没有言语的信任帮助,还别说,我挺欢喜。
因为兰香那丫头总是抢我客人,特别是对着那个药商的儿子,她时不时还要制造些误会,我声泪俱下解释的脸都疼了,后来只要我一落泪姓叶的一声不吭就站在我这边,这种不用言语就可以被人罩着的感觉,可舒爽极了。
我手上倒是有不少保障了,现在,就差一个契机了......
哟,那人看着不错,一看就是老实人,在这里待久了,我看人那是一看一个准,如果他愿意的话......姓叶的我挖些金石就够了,其他的求不得。
我对着他抛了一个媚眼,啊?他为什么仿佛雷劈了一般转过去了?我生得不好看吗?
他身旁的那个长发男子为什么看向我了?咦!好吓人的眼神!不过...他长得可真好看...
梅雪姐姐让我帮她去拿定制的胭脂水粉,我知道,她又在给我制造机会了,甚至将今晚的登台机会给了我,因为姓叶的今晚要来。
我到了店里后,居然又遇到了那两人,也是在这里待久了,那老实人看向那长发美男的几个眼神,我下意识就懂了,好尴尬啊......要不说点什么以免他们之间伤了感情?
这张脸...好眼熟...啊!宁释槐!他是宁释槐!难怪说我惹不起......
我在门外等了一会,听见谢姨在帮我说话,嗯......心里暖暖的.....
我叫住了他们二人,谨慎的开始假装整理,两人也很上道,和我小声交谈着,那个小哑巴......希望你家少爷你没有跟错,希望他能救你吧...也抱歉了,青鸟帮的人...对不起小哑巴,利用一下你,我太想逃离这里了。
主动陪着姓叶的喝了不少酒,捞出了不少大洋现金,我还顺手顺走了他的车钥匙,再借着今晚登台不能陪他太久骗来了一套他的衣服,然后我借口去后台换下一套表演的服装,刚偷偷摸摸的将钱缝进西装里,就听见兰香那丫头的鬼叫,我将盘缠藏好,决定去一探究竟。
那不是宁释槐嘛,兰香还在那骂,又是故意找茬,什么有毛,我看分明是她身上那劣质假毛在脱毛,我白眼一翻换了副表情解决了这场纷争。
兰香被小郭少爷叫走了,啊......那个庶出的变态,听说有人在他好几年前冒犯过他嫡出姐姐,他为了讨欢心,把那人活生生打死了。
对不起了兰香,我走了之后登台机会你一定会有许多,终有一天你也一定会逃离这暗无天日之地。
换好黑西装,小心翼翼将绿玉手镯用软布盒子包好,又把宁释槐那洒了红酒的暗红色西装用布包好后,我一转头就碰见梅雪姐姐,她竖一根手指在唇前:“嘘,先不要说话,听我说。”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从穆上将那得了消息,今晚克先生来了,听闻可能会发生命案,你从洗浴场废弃的后门那趁乱离开。”
穆上将穆康,就是梅雪姐姐的军爷官人,那是陆军一级上将,地位很高,克先生是谁我不知,反正这里称先生的非富即贵,但是命案,既然他说了那便断然没错。
“姐姐......”我眼里含泪有些不舍的上前抱了抱她。
她轻手摩挲着我的脊背:“好啦,就要自由了,”她将我扶起来,往我手里塞了一串钥匙和一张纸,“这是西郊别墅的钥匙,13号,房里有所有生活必需品,还有一个菜园子,在那里好生躲着,等时日稳固了,再买票离开这里。”
我泪眼婆娑的接过,从自己的梳妆台抽屉里拿出一方丝绢手帕,上面是我做了数月的针线活,绣了一枝梅花和一朵菊花相互依偎着绽放,旁边还绣上了卢梅坡的一首诗: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梅雪姐姐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扶在了菊花上,一行清泪淌过她姣好的面颊,她看向那首诗,有些不解的歪了歪脑袋,随后一边落泪一边笑着道:“这些个字看着眼熟,等......等下次见面,你再好好于我说道说道可好......”
我紧紧的抱住了梅雪姐姐,下巴搭在她瘦削的肩上,咬着颤抖的嘴唇生怕自己哭出声,我想老泪纵流的我现在肯定丑极了,一点也没有梅雪姐姐美人落泪的样子好看。
“肯,肯定...肯定会有下次见面的...姐姐,我们,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我颤抖的变了调的声音让梅雪姐姐也抱紧了我,但没一会她便将我轻轻推开,把我转了个身往外推着走:“好了,快去,这次,一定要逃出去,有我在,不要担心......”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梅雪姐姐一眼,她眼里含泪但依然笑着的看向我,抬着拿手帕的那手对我挥舞着,她在我视野里逐渐模糊。
找到车后,我坐在上面打开了梅雪姐姐的纸条,那里面歪歪扭扭的躺着几个字:菊残犹有傲霜枝。
我笑着冒出了一个鼻涕泡:“姐姐...怎么你的字和你人长得一点也不一样啊......”
我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眼神逐渐坚毅,姐姐,我一定,一定会逃出去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