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白金,金子的金,我出生在一个非常普通贫穷的家庭,但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繁华的地段,这里是英国人在汉口的租界,是中外商人云集的地方,被誉为东方芝加哥。
我喜欢读书,可我不识字,爹娘也不准我去学习,我不知道他们从哪听来多生孩子多生福的可笑说法,我只觉得这是旧社会的落后思想,本来家境就不好,为什么还要多生呢?
在我十五岁那年,我的二弟弟出生了,爹娘取名木,那一刻我想我还会有三个弟弟妹妹,我只觉得这个孩子可怜,爹娘在生下他后就开始钻研什么时候可以生下一胎,念叨着生齐了财就来了,为了照顾这个弟弟,我放弃了在家里做编织篮子上街卖的活,我去了汉口各条街,想找工作,可是这里商业发达,所需要的员工大多掌握商业知识,更有从国外回来的留学生,我没有任何知识储备,只能做着最底层最苦累的活,搬运。
我生来就体弱,面相也很柔和,其他搬运工都叫我弱书生,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个称呼,书生啊,是我梦寐以求的,不过长年累月搬运,我体格好了许多,面色也红润许多。
十六岁那年,三妹妹出生了,因为是个女孩子,我牵着刚学会走路的小木在旁边看到爹娘商量要不要把她扔到城南土坡,我皱着眉,原来不是多生孩子多生福,而是多子多福,只是子而已。
我上前阻拦,我说我带,她只是我妹妹,我的亲妹妹,我会好好照顾她,你们可以好好的准备下一个孩子。
爹娘觉得无所谓,没再说要把小水扔了,但他们经常和菜场卖猪肉的陈三瘸子打交道。
我起早贪黑的搬运货物,害怕爹娘趁我不在把小水给扔了,便把小水和小木都一起带到了搬运场地,监工是个年级稍大的慈父,家里有一双儿女,很同情我的遭遇,也可怜我年纪轻轻出来谋生,便答应帮我照看两个小娃娃,小木和小水也很乖,那里时常传来笑声,因此少数搬运工很不满,他们怕监工会优待我,时常给我使绊子,但我没有让监工知道过,我搬多少就拿多少钱,监工从来没有刻意给我优待,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十八岁那年,爹娘生了一对双生子,他们是小火和小土,只是小土晚出生,而且差一点难产,在肚子里时小火比小土吸收更多营养,所以小土比小火身子弱,比我小时候还弱,也正因此我从没认错过这两个娃娃。
爹娘还在谋划生下一个孩子,我呆了一下,已经五个了啊,按他们的话说,五福临门,已经五福了啊,为什么还要生?
虽有疑惑,但我也没问,随他们好了,只是这一回孩子来得不如意了,硬生生三年了都没怀上。
那天去给小火和小土挤羊奶,我听见几个婆子在嚼舌根,说老白家媳妇像猪一样真能生,不像陈三瘸子家那个休了的不会下蛋的母鸡,话说老白家媳妇可真有福气,次次男胎,五行取名,只可惜了偏生来个女胎占中间,可怜哟,这可是克星啊!
我皱皱眉,站起来和他们辩论,我们只相生不相克!
娃娃们渐渐大了,可以短暂的照顾自己,小木也是承担着哥哥的身份,我去上工时他就在家带着弟弟妹妹,这天我回家,发现家里多了好几道肉,陈三瘸子也在,想来是他送的,爹娘开心的招待着他,还把小水按在他旁边坐着,我皱皱眉,不动声色的把妹妹拉在了我身边,饭间交谈我才知道爹娘又有孩子了。
洗碗时小木慌里慌张的扑到我旁边,喘着气说妹妹要被带走了,我一头雾水,带走?带去哪?突然想起饭桌上故意把小水按陈三瘸子身边坐着的爹娘那谄媚的笑脸,还有陈三瘸子看向妹妹那不怀好意的眼神,他们把小水卖了!
我慌忙跑出去,听见了争吵声,急忙朝那跑去,看见陈三瘸子抓着小水已经青紫的胳膊,小水哭的都快背过气了,爹娘一人抓着小火一人抓着小土,周围不少人看热闹,但没人上前帮忙,我拿了一旁的斧子冲上前,对着陈三瘸子一脚踹过去,陈三瘸子不设防又拽着挣扎的小水,被我踹倒在地,我连忙举着斧子横在他面前,小木上前牵过小水往后跑,我拿着斧子,努力克制着抖动的双臂,红着眼警告陈三瘸子离我妹妹远点,不然把他的腿都砍了。
许是我平日一副很柔弱的样子,他们第一次见我如此疯癫,都被吓到了,小火和小土趁机咬了爹娘一口,挣脱了禁锢,抄起一旁比自己还高的扫帚向爹娘胡乱飞舞,母亲被自己绊了一跤,摔在了地上,身下顿时一片鲜红,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说老白媳妇流产了,遭报应了,周围人可能是怕报应吧,四下散开回了屋子关紧门窗,陈三瘸子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唾沫,说了声晦气,改天再算账,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父亲大叫着喊我的儿子什么的,连忙把母亲抱着往医馆跑,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只是有人来搬运厂找我,说我爹娘死了,说实话,我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叹息了一下那个孩子,随他们去了那里将尸体往土坡运,路上才听说母亲因为孩子没了哭得悲伤,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哭喊着福气没了,伤口被扯到撕裂,大出血,跟着孩子去了,父亲遭受了打击,想赶紧找下一个媳妇生孩子,冲撞到了一位富家小姐,被那位小姐家的人给打死了,说是什么正当防卫,所以我们没有任何赔偿,对方也没有任何过错,无所谓。
但他们毕竟给了我们生命,把爹娘在土坡埋了,带着弟弟妹妹来祭拜,告诉他们爹娘生病了,去世了,娃娃们还不懂生死,只是知道以后见不到他们了,总归还是有点伤心,但一看到在一旁坐着不吭声的小水,他们又坐在小水身边,笑着对她说以后不用担心那个瘸子了。
后来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搬运厂来了很多新工,我也有机会去了更大更好的搬运厂,之前的监工要离开了,临走前力荐我去了杜氏纺织的搬运厂,我带着弟弟妹妹去登门拜访感谢了他。
杜氏果然是要更好一点,工钱都要比之前的地方多,只是也更累了,我每天回家都是腰酸背痛的,还好有可爱的弟弟妹妹会给我捶背,我看着笨手笨脚的他们,心里暗暗承诺一定会保护好他们,也一定会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时间又过了三年,今天工厂放假,听说是和洋人有商会合作,而且老板的女儿留洋回来了,我为了再赚点钱,又去了内场当服务生,服务生的衣服真好看,材质也好好摸,不愧是汉口最好的纺织厂,只可惜是要还的。
在内场服务时,我看到了那个留洋回来的杜二小姐杜雪萱,很漂亮,很阳光,也很聪明,说话非常自信,不知道怎么了,英国人好像生气了,在杜大少慌得连汗都滴下来了时,她几句叽里咕噜的话就解决了,我觉得她比杜大少更适合当未来的杜氏老板。
席间我休息了一下,在走廊遇到了一个秃头的大腹男人,我知道他,他是□□青鸟帮的帮主宁五德,是个断袖,这是个很危险的人,比那些富人都危险。
我低着头站在原地等他离开,可他却站在我面前,抬手摸着我的腰,说我穿这衣服很美妙,我不敢动,他的嘴已经贴了上来,我侧着脸正在想要不踢开他带着弟弟妹妹逃离时,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杜小姐,她像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到似的笑着走来,说自己的爸爸正在找宁老爷,想谈谈合作的事,然后像才看到我一样有点小俏皮故作生气的对我说偷懒就拿不到工钱,让我快去工作。
我得以脱险,后来想好好的找杜小姐道谢,但一直没机会,我提前下了工,领了钱回家,路上在一个阶梯上遇到了一个埋在膝盖上抖动肩膀的女孩子。
我上前问她需要帮忙吗,她抬起哭红的双眼看着我,我才发现竟然是杜小姐,她怎么会在这?前一秒还是风光的商业才女,怎么这会儿哭的这样伤心?
杜小姐认出了我,问我工钱可拿到了,我说拿到了,并向她道了谢,我想她应该不会想要我问她难堪的事,所以就没有问她哭泣的原因,只是问她要不要去看皮影戏,我请她去看,她很开心的答应了,我们一起看了一场穆桂英的皮影。
杜小姐满脸欣喜的看着皮影戏,说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后来去了国外就再也看不到了,现在能看见非常高兴,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想到了小水,她也很喜欢皮影戏,喜欢戏里演的故事,还说希望自己也是个操作皮影的演员,后来我只要攒到钱就给妹妹带皮影人回去,我笑着把妹妹的事说了出来,杜小姐说做我的妹妹一定很幸福,她好像很羡慕的样子,可是她不是也有个哥哥,也是做妹妹的么?
后来我们离开时,我在一棵树上发现了小水,她又偷偷跑来看皮影学习,我把她哄下来,杜小姐主动上前向她问好,小水明明是个很内向的人,不认识的人根本不会说话,但她却和杜小姐互相问好,还主动搭话,杜小姐送了个穆桂英的皮影人给小水。
我牵着小水送杜小姐回家,小水缠着杜小姐问穆桂英的故事,杜小姐笑着给我们说了一路,分别的时候,杜小姐蹲下来对小水说,尽管环境不好,也不要放弃自己,命运多磨难,磨难出天才,总有一条路是条出路。
后来杜小姐偶尔会来搬运厂地,知道我原来在这做长工,也从员工情况那知道了我家的处境,所以她会悄悄给我加工钱,说是员工福利,后来我才知道,厂里所有的员工她都有去了解,也会悄悄以各种送福利发奖金的缘由给他们加工钱,也激励了所有人的上进心,厂里的人都在偷偷夸赞她,后来有一天杜大少来了厂里,后来就再也没见过杜小姐了,但是我们的福利奖金仍然在。
有一天上街给小土买药,我遇到了许久不见的杜小姐,别的小姐出门有豪车相送,再不济身边都要跟着一群人,可她偏偏是独自一人,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坐在茶馆里观察着什么,她发现了我,向我招手,邀请我和她一起品茗,我不懂这些,只是安静的看她操作,她的手法很娴熟,这些瓷器和茶叶在她手里就像有生命一样。
她说她喜欢坐这里一边品茗一边观察这边的人们喜欢买卖什么,她真的很有商业头脑,也很有观察力,但是我想未来的杜氏接班人一定不会是她,她笑得很灿烂,但一想到那晚哭得双眼通红的她,这位杜小姐真的让我非常钦佩。
后来杜氏有了许多合作,我觉得一定是杜小姐的功劳,但我身边听到的都是对杜大少的称赞,也听到了杜小姐的结亲讯息,人人都传她要嫁给青鸟帮的少帮主宁释槐,宁释槐我知道,他是杜小姐喜欢的人,他是□□的人,可不做□□的事,甚至屡次给宁五德使绊子,还经常去各条街买许多东西济贫,他曾经买过我好几个编织品,我觉得宁释槐会是一个好归宿,心里也祝福杜小姐。
后来宁释槐逃婚了,我很生气,杜小姐那么好,他凭什么逃婚,虽然后来杜小姐出面说他病了,可我不信,杜小姐真的很善良,很美好,我觉得宁释槐配不上她了,她不值得杜小姐的好。
在街上我远远的看到了杜小姐,听到她好像提起了什么生辰的事,是她的生辰吗?那我要给她准备一件很好的礼物。
我回家问小水姑娘家喜欢什么,小水只说皮影人,我点了点这小鬼的头,是你喜欢吧。
小水笑嘻嘻的问我是不是喜欢杜小姐,我红了脸,怎么可能呢,我怎么敢肖想的,那可是杜小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