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兹看着面前安桉势在必得的微笑,竟不寒而栗,这时又听见了门外传来骚动,看来是宁五德他们回来了,文兹慌忙的离开了这里,安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也慢慢收起笑容,将视线转向从门内进来的几人。
几个小厮抬着几个箱子进来,互相说着小心点别把珠宝弄碎了,路过安桉慌忙点了点了头喊了声二夫人便往库房走去。
下一刻,门外进来的人不免让安桉心下咂舌:钟泰竟然抱着卡洛进来!?还是那种熊抱?!
卡洛细长的双腿缠在钟泰腰上,双手抱着钟泰的头,嘴里胡乱喊着“小泰泰,Cheers~”,钟泰只能红着脸咬着牙,将头从卡洛咯吱窝下探出来,双手捏成拳头稳着卡洛的屁股和腰。看见安桉时钟泰停顿了片刻,随即便更红了脸快步但坚毅的离开了这里。
安桉看着那抱作一团的两人,正面对着他的卡洛居然还朝他调皮的抛了个媚眼,安桉无语一瞬。
抱着一个珠宝小匣子的小厮对安桉问好后以为安桉在等老爷。便解释:“老爷还在喝呢,二夫人先休息吧。”
“嗯,你也去休息吧。”莫名其妙得到解释的安桉只是浅浅笑了笑,随即便离开了这里。
刚走到卧室门口,作为杀手的直觉安桉立刻察觉到有人进了他的卧室,不动声色的绕到了窗边,袖子内藏着的槐纹刀已经滑下轻捏在指间,故意制造声响吸引了屋内之人过来,窗户刚被打开一条缝隙,安桉以迅雷之速翻转进屋内,站在那人身后禁锢着他的脖子,槐纹刀斜抵着此人的下巴。
“文兹?”安桉看着惊魂未定的文兹有些疑惑,缓缓放开了他,悄悄将槐纹刀收了回去。
文兹喘了几口气,抚了抚心口,心有余悸的看向安桉:“你果然,果然不是普通人。”
安桉没有回答,自顾自的关上了窗,又将灯打开,轻轻坐在沙发上后,对着对面的沙发朝着文兹做了个请的手势。
文兹谨慎的走过去慢慢坐下,安桉好整以暇的翘起了二郎腿。
“我竟不知文先生如此爽快。”
确实是爽快,不然也不至于被利用那么久,看来他自己也是很希望一切不是宁五德所谓,也或许这么长时间以来也感觉到什么,倒真是爱的深切,只不过怎么就是宁五德那头老猪狗呢?
文兹微微叹了口气:“我一开始是因为他的抛弃很恨他,私下找过他很多次,但他只是敷衍我,甚至打算赶走我,所以当那女人告诉我是他毁了我的脸之后我信了,也知道了这女人根本不爱宁五德,甚至厌恶,她答应我会把她的位置给我,但要扫除一切后院里的障碍,我也厌恶那些上赶着的妖精,所以痛快的答应了,我能感觉到她多多少少的利用,可这一切于我也有益,倒也没什么,我还挺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契机知道真相,”文兹抚上自己溃烂的右脸,目光渐渐凶狠“果然不是老爷,原来是她...是她毁了我的脸...”
给契机知道真相什么的安桉倒不是好心,虽然k说过这事,他自己也怀疑过,但是并不确定,告诉文兹不过是诈一诈罢了,不过现在看来还诈出不少来,但是k怎么会知道?
“不过我还是奇怪,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到底是谁?”
安桉看文兹奇怪的目光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轻轻晃动了一下交叠的双腿:“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也想要利用你,但这也对你有益。”
文兹没有轻举妄动,通过刚才,他已经意识到安桉绝非等闲之辈,搞不好是什么杀手之类的,不过,对自己有益......
“你想听听我和五德的故事吗?”
安桉挑了挑眉,五德这俩字还挺怪腔怪调的,不禁心下发笑,不过面上依然保持微笑,歪了歪头示意文兹继续。
文兹目光悠长,似是回忆起了美好的从前:“我本就只是一个普通市井,生活毫无波澜,一次意外,我在一个水井边救了不小心掉进水井里的五德,你说他是不是很可爱,打个井水都能不小心掉进去。”
安桉微微扯了扯嘴角,没有发表言论,只是勉强保持着微笑。
“他那个时候啊,不过十四,瘦瘦高高的,眉眼深邃,丰神俊逸,整个人都在发光,因为我救了他,他对我便言听计从,时常送我珠宝首饰,自然而然的,我们在一起了,我也得知了他是青鸟帮未来的帮主,我爹娘因为我有断袖之癖,且对象还是他,便和我断绝了关系,那时候我无依无靠,本就毫无波澜的人生也变成了一潭死水,是他,是五德将我带离了那里,把我藏在了他的卧房,他说他养我,未来有他,我不会再被抛弃,他会将我公之于众,给我一切,他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人生,你不懂,他就像神明一样,他是我的光。”
“......”安桉有点笑不出来了。
“可是......”文兹目光渐渐悲凉,“他不能违背他的父亲,他必须娶施明玉,施家可以帮助青鸟帮走向更好的未来,我也被他的父亲发现了,他把我安置在了府外,承诺我他等时机成熟就会休了施明玉,把我带回去,我相信他,可是,可是我等的太久了,我自十五就跟了他,被他藏在卧房养了七年,在府外养了十三年,我看着他成婚,看着他生子,看着他对我的承诺越来越遥远,我和他每次都像是偷情,直到他儿子十二那年,发现了我的存在,也发现了我和五德的关系,也自那后,五德是断袖的事便传开了,人人都在谈笑这是五德的恶癖好,也笑话施明玉,我想着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我可以回到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便多次去找了五德说这事,可他总是敷衍我,而且...而且自那后便有许多男莺男燕在他周边,他甚至带他们回府里!然后有一天,我在府外住的地方莫名起了火,醒来后施明玉告诉我是她救了我,而火...火是五德醉酒后烧的,酒后吐真言,他是想让我死,而我的脸......”文兹流下了一滴泪。
“我和施明玉做了交易,我忍辱负重找了他,他被我的脸吓了一跳,甚至有嫌弃之色,我只说我要回府里,哪怕做个下人,此后十年,我便一直在此做个洒扫下人,顺便也把那些贱人都解决了。”文兹抹掉了眼泪。
“我就说,五德不是那种人,他怎么可能用那种方法要杀我,果然是施明玉那贱人!”
安桉见他已经回忆完过去,清了清嗓子:“现在不易打草惊蛇,我想知道,对施大小姐,你了解多少?”
“我对她也不甚了解,杀人的活是我亲手干的,她不过是把过病气的衣服给我,示意我给那些贱人,”文兹停顿了一下,想起之前安桉问他白金的事,迟疑的开口:“不过白金...他确实不是我杀的,我还没有动手他就死了,这个于我无关。”
“府上的人包括宁五德基本都以为他只是跑了失踪了,你为什么知道他死了?”
“我看到了他的尸体,有天晚上老爷很晚没回来,我想去外院等,路上看见有两个人扛着一卷竹席鬼鬼祟祟朝西南角离开了,头没有包住,我看见了,是白金,脖子上的宝石珍珠明晃晃的。”
“哪两个人?”
“夜太黑了,看不清,不过身形上看,应是府里的打手吧。”
安桉不动声色,换了个方向继续问:“嗯,那白金在这之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遇到什么?”
“奇怪的地方...”文兹回忆了一下,“他刚来的时候本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直到从某一天开始,他就频繁外出,对了,我有注意到他总往练武场去,每次回来都慌慌张张,但是施明玉那贱人对他还挺好,芳晴时不时会来喊他过去,他脖子上有条宝石珍珠项链,就是施明玉送给白金的,他其实早就收好了包袱打算跑路,但还没动作就先死了。”
文兹离开后,安桉理了理思路,白金是施明玉所杀他是知道也确定的,而被杀的原因是因为他无意中知道了施明玉要做帮主的计划,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听到了什么还是发现了什么,而且这一点施明玉欺瞒了宁释槐,骗他只是被白金挑战了权威。
可既然是计划,就算芳晴是个身怀绝技的高手,两个女人既没有势力又没有支持也不可能完成这种篡位的计划,何况青鸟帮的人何等衷心,结合文兹刚才说那两个可疑的打手,所以这青鸟帮里,已经有施明玉自己安插的人,她心计很深,于自己,于义父,于宁释槐都很不利。
安桉又皱了皱眉,偏偏他不能告诉义父,除非有证据证明这个义父心尖上的人确有异心,她要做帮主,义父还可能会支持她,但是她做帮主后,宁释槐会是什么处境?而且从刚刚文兹爱之深的样子来看,他感觉得到施明玉倒是不爱义父,但义父很爱施明玉,虽不至于像文兹那么荒唐,但保不齐会被利用,沦为全玄鸦帮给施明玉做嫁衣。
青鸟帮的原班人马倒是不可能替施明玉做事,那么,通过文兹所提供的情况,算算看,可以从十一年前,帮里的新人查起,特别是,非帮内的原班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