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走,又回头叫了一声宫野厚司:“宫野教授,您夫人和孩子还在美国吗?”
“已经接过来了。”
“如果晚上有空的话,请他们一起吃个便饭,我一直想和您多聊几句,还请赏脸。”
“您客气,那就打扰了。”
林沐以为乌丸莲耶会找一个实验员给他们介绍,但是全程下来都只有乌丸莲耶一个人,他对实验室的设备,正在进行的实验,实验的结果,以及未来的发展如数家珍。甚至一开始他还会讲一些拗口的专业名词,但是发现林沐听不懂之后,立马就转变成了通俗易懂的大白话。
林沐怀疑乌丸莲耶是不是有什么超忆症。
“怎么了?”乌丸莲耶摘掉口罩,望向有些怔忪地林沐,“无聊吗?”
林沐摇头:“有种知识进不了脑子的无力。很难想象,您接手这些事才不到一年。”
乌丸莲耶笑开:“我就当作你是在夸我了。其实,偷偷告诉你,我是为了给你介绍,一连挑灯夜读了好几个晚上。毕竟要用你的供应链,我要是不给你看到公司的前景,你怎么肯把现成的供应链给我用。”
“也不是现成的,我父亲搭起来的供应链主要是供给食品的,您要是想用到药物上,还是不能照搬,要修改规划的地方也不少。”
“那也省我不少事。生意做大之后,供应链太重要了,白鸠制药之前就是这方面亏了不少钱。”乌丸莲耶又看向中谷哲弘,“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多请教林沐,他们家在这方面很厉害,已经把供应链上花的成本和时间压缩到极致了。”
“明目张胆的偷师啊!”林沐瞥了一眼中谷哲弘,“这都是家传秘籍,要是想学,现在给我的那些资金可不够。”
乌丸莲耶拍拍林沐的肩膀:“别那么小气,林沐。跟我合作,不会让你吃亏的。”
“啧!”林沐抱着胳膊,“看在志间的面子上,勉强教教你吧。”
乌丸莲耶瞥了眼中谷哲弘,中谷哲弘立马冲林沐鞠了一躬:“我一定好好学。”
“他们为什么要学这些?”黑泽阵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左手大拇指不停滑动着打火机的滑轮,让它发出“呲呲”的声音。
安藤莉子瞥了眼,然后靠在一边的墙上:“不是要学。你养过宠物就知道了,他们这些人如果不找点这样的事让他们相互消耗,将身体里积蓄的暴力释放出来,他们就会拆家。就跟林沐给你找事做差不多。”
黑泽阵看向安藤莉子。
安藤莉子扬扬下巴,哼笑一声,然后别开视线:“别这么看我,你自己想想是不是。显然上学这件事根本不费精力,所以你们给她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后,她也不催你去上学了。”
“差不多就这样了,你要是闲的话,就下场跟他们玩玩,别给林沐找事了。”
黑泽阵静了一会,然后问:“林沐现在还去结界里吗?”
“交给我了。”
“你?”
安藤莉子掏出那根装在容器中的丝线,捏在两指之间:“这是林沐灵魂的形状。打个比方,这根丝线原本有100米长,那次消耗了她70米,这些年又陆陆续续消耗了20米,为了让我在结界里能游刃有余一点,她给了我9米……现在,你知道她是个什么状态了吧?”
“那,它还有办法再变长吗?”
安藤莉子把容器攥在掌心:“不知道。我在找。”
黑泽阵双手按在窗台上,沉默了很久。
“其实……”安藤莉子站直身体,“死亡也不见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林沐从成为魔法少女那天起,这个词就和她形影不离了,生死就是她一念之间。她一直放不下那位琴酒,主要是她觉得她当时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她一直在后悔,同时也因为后悔这个决定,所以强撑着一直没有选择死亡。”
黑泽阵望向安藤莉子。
“你不知道吗?”她问。
安藤莉子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有些遥远,有些缥缈,有些虚幻。
“那位琴酒不是死在决战,而是死在林沐手里。”
黑泽阵极轻地眨了下眼,然后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安藤莉子,嘴里发出的声音轻到仿佛担心吹起桌面上累积已久的层层灰尘:“不可能……”
安藤莉子耸耸肩:“不信算了。”
说完,安藤莉子转身就要离开。
黑泽阵立马上前一步,拦在安藤莉子面前:“你说清楚,她为什么要杀那个……她不是……她还告诉了你什么?”
“也不是她告诉我的。是我在她虚弱的时候,听见她小声嘀咕的。你要是想知道更详细的,自己去问她。不过……”安藤莉子停顿一下,仰着头看向黑泽阵,他蓝色的眼眸仿佛一片汪洋大海,海浪激荡着,汹涌着,她弯了弯红唇,低下了头,“……她可能不敢告诉你。”
说完,安藤莉子不再看黑泽阵,抬脚绕过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条悠长的走廊。
黑泽阵有些失神地靠在墙边,侧头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它们现在的样子让人觉得,即使春天到来也不会再开花了。
耳边,高跟鞋鞋跟敲打地板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场循环往复、怎样也走不出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