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风清云高。
景曦走出房间,发现言笑屋里也有灯火亮着,透过敞开的竹窗,望着言笑英挺的背影,她一时愣了神。
“不进来喝一杯吗?”言笑慢慢转过身子,与景曦隔窗相望,举起酒杯,邀道,“这是我从一个波斯商人那里买来的葡萄酒,不知有没有荣幸与景大人浅酌两杯?”
景曦迟疑了片刻,终于耸了耸肩膀,推门走进屋去,坐在了言笑对面。她接过言笑递来的酒,浅浅抿了口,唇齿间酒香充盈,展颜道:“好酒!”旋即一饮而尽。
“景大人好酒量。”言笑陪了一杯,又将酒杯添满,敬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有来世——”
景曦提手打断,道:“你救了我两次,我才救你一次,认真计较起来,我倒欠你一命。”
“账可不能这么算。真计较起来,你我大抵互不相欠。”
景曦回敬一杯,道:“请赐教!”
“你将我救出万兽山庄,使我免遭群兽分食,此其一。”言笑敬一杯,“你将我带到相思医庐,求叶神医帮我治好泰山高的毒,此其二。”她又敬一杯,“两命抵两命,你我两清,互不亏欠。”
“既如此,我也敬你两杯。”景曦连尽两杯,酒意上涌,眼波已有三分朦胧,“再一杯,贺你眼疾痊愈!”
言笑一饮而尽。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敬贺着,很快就喝空了两坛酒,人却只是七八分醉。
一个人有七八分醉的时候,正是她最迷乱、也是她最清醒的时候。
她们在迷乱中,将彼此看得愈发清楚,眼中映出的烛火,恰似心中燃起的爱火。
灯烛将枯,一阵突风自竹窗卷入,险些卷灭了烛火。
言笑起身关了窗,回身刚走到景曦身后,灯烛便燃尽了。
景曦一骇之下,立起身来,一股温热的气息在她耳畔回荡。
黑暗里,在气息可闻的距离下,两个心意相通的人呼吸逐渐沉重。
必须有人再往前走一步。
言笑上前半步,自身后环抱景曦,柔唇贴在耳后,低低唤了一声:“若白!”
景曦低低“嗯”了一声,回转身子,吻在言笑唇上。
言笑挨了上去,一把将景曦搂进怀里。她还记得怎么在黑暗中找到床榻的方位......
*
言笑醒来时,身边已没有人,枕畔还有留着幽香,昨夜的欢乐却好似春梦般虚无缥缈。
屋子外有脚步声靠近,在门口止步,轻轻叩门道:“言玉人,醒了罢?”
来者是林洁,自从言笑替她洗清冤屈后,她便视言笑为救命恩人,衣食住行,无一不照顾得细致入微。此时,她正用托盘端着早膳在门外等候。
言笑打开门,对上林洁崇拜的目光,赧然一笑,闪身让林洁进了屋。
“林洁姐,你真的不需要特意为我做这些事情的——”
林洁看到桌下的空酒坛,蹙眉道:“你昨夜饮酒了?”
“嗯?哦!没错。”
“一个人饮了两坛酒,”林洁眯缝起眼睛,“言玉人好酒量啊!”
“牛饮罢了。”言笑“哎呀”一声,扶了扶额头,道,“怕是昨夜饮酒太过,头紧巴巴的疼了。哎呀!”
“头疼啊!”林洁一脸关切,“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她朝门口走去,不忘拿眼角偷偷瞧向床榻,没瞧出端倪,便悻悻关了门,一转身,却见景曦出了房门,兴冲冲迎了上去,“若白,早上啊!”
“林洁姐,你也这么早啊!”
“我习惯了。”林洁皱了皱鼻子,登时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你饮酒了?”
“浅——”景曦摸摸下巴,“浅酌了两杯。”
“昨夜?”
“对。”
“言笑屋里?”
“啊?嗯。”景曦用力点点头。
“好酒量!”林洁对景曦竖起大拇指,重复道,“好酒量!”
昨夜的畅饮显然影响到了言笑的胃口,看着林洁送来的早膳,根本提不起丝毫兴趣。于是,她端着托盘,打算原封不动地将早膳还回去。一开房门,却见景曦和林洁站在对面,循声望了过来。
言笑对上景曦的视线,目光中柔情似水,微微笑道:“早啊!”
景曦只笑了笑,转过目光,对林洁道:“榕儿呢?”
“一大早跟着相思去林子里采草药去了。”林洁轻挑眉梢,目中露出俏皮的笑意,语气生硬道,“糟糕!差点忘了院里的药草还没收,我得赶紧回去收一收!你们记得吃早膳,多少吃点,没胃口也垫垫肚子。”说着,她急匆匆出了相思医庐。
景曦在后面喊道:“日头这么好,不正适合晒药草吗?”
“你别管!”林洁喊着话,头也不回地拐出了相思医庐。
言笑道:“你要吃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