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六如突然抓起景曦的手,盯着她的眼睛,慎而重之道:“切记!若白切记!”
“明白!”景曦抽回手,避开唐六如的视线,“若白明白!”
唐六如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似想说什么,却未说出口。
“六如姐,”景曦打破沉默,“南蜀可有人驯养野兽?”
“驯养野兽的人。”唐六如沉吟良久,道,“未听说有人驯养豺狼虎豹,倒是有个来自天竺的杂技团,其中有人能吹笛舞蛇,称为‘舞蛇人’。我亲眼见过,他们的蛇会伴随着笛子发出的乐声翩翩起舞。”
“天竺舞蛇人,”景曦道,“今在何处?”
“许久未见舞蛇人,大抵又要去蓝湖探听一番。”
*
夜色中,蓝湖掩映在飘渺氤氲的雾气里。
三一四站起身来,惨白面具下一双几乎没有眼白的黑瞳骤然收缩,她看看景曦,又看看唐六如,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好一会儿,才轻飘飘地开口问道:“你们是官差,对吗?”
景曦取出钱袋,放在手里掂了掂,接着投到桌上的破碗中,道:“我们是来找你做买卖的。告诉我们天竺杂耍团的下落,这袋银子就是你的。”
三一四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丝合缝,只有面罩上两个眼眶的部位露出了一点缝隙,令景曦能够通过缝隙,看到三一四眼周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里头有二十两,”唐六如道,“单买一条天竺杂耍团的消息,绰绰有余了吧!”
“二十两。”三一四拿起钱袋,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倒出里头的银子,每颗银锭子都闪着货真价实的银白色光芒,照出三一四眼里的贪婪,“你们来迟了。天竺杂耍团已于七日前上路,离开南蜀,往安京去了。”
“离开了?”唐六如大喊出声,看着三一四倒出破碗里的银锭塞进袖袋,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舞蛇人也跟着一起走了吗?”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三一四敲敲破碗,“盛惠三贯。”
唐六如心痛死了,喊道:“又要三贯,你还不如去抢钱庄。”
“姑奶奶的营生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在蓝湖是一等一的老字号,讲信誉、不拖欠。你休得在此胡说八道,污蔑姑奶奶名声,小心姑奶奶撕烂你的嘴”说着,三一四不耐烦地摆摆手,“价钱就是这样,买就买,不买就不买。走走走,别挡着道,打扰姑奶奶做生意。”
景曦不逞口舌之争,放下三贯钱,道:“天竺舞蛇人在哪里?”
三一四收起破碗里的三贯钱,面具后的眸子转了转,露出大量眼白,此时她正对着着唐六如,瞧模样,应该是冲唐六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继而转向景曦,道:“杂耍团一同去了安京。”
“岂有此理,这明明是同一件事情,你还收我们两次银子。”唐六如一掌拍在桌子上,喊道,“奸商。”
“胡说,都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有买到满意的消息,就信口污蔑他人。”三一四丝毫不怵,喊得更大声,“走开,别搅着姑奶奶做生意。”
景曦一言不发,又放下三贯钱,问道:“南蜀城中或周边县城可有驯养野兽的人?”
“驯养野兽的人。”三一四瞥了眼破碗里的三贯钱,眯眼道,“玉人慷慨,三一四就不收你这三贯钱了。就当是我三一四送你个小礼,隔壁岐玉县有个兽戏班,戏班里有个罗刹人,姓善。此人是个驯兽师,勇猛无比,狮子老虎在他面前,都温驯得像只小猫咪,十里八乡,无人不为他驯兽的本事拍手称奇。”
“狮子老虎,”唐六如看向景曦,“难道真的是他?”
“不管是不是他,我们都要去岐玉县问个清楚。”景曦转身就走,没有收回破碗里的三贯钱。
三一四扬起手,正要喊景曦收回三贯钱,不料话没出口,唐六如一把抓起破碗里的三贯钱,喊道:“我替她收着。”
三一四愣了一愣,缓缓放下手臂,轻轻叹了一声,似乎松了一口气。
唐六如追上景曦,问道:“若白,你不会是想要连夜赶去岐玉县吧?”
“没错。”景曦道,“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要先言笑一步找到驯兽师,以免她再造血案。”
“行。我陪你去。”唐六如道,“我们速去速回。”
“六如姐,你是一县父母官,岂可劳你陪我东奔西走,置南蜀百姓于不顾?”
“你就别跟我见外了。衙门里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我不在的时候,有县丞、县尉听我看着,只要南蜀县衙不自己长腿跑了,我担保——”唐六如拍拍胸脯,“绝对不会有任何麻烦。最主要的是,你刚刚兽口逃生,我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去岐玉找驯兽师?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又被兽群围攻,有我在身边,至少有个帮手,对不对?况且,南蜀到岐玉,不过半日来回。衙门真要有什么急事,我也紧赶得回来处理。你就放心吧!南蜀好得很。”
景曦自知拗不过唐六如,为免耽误时辰,便不再推辞,赶紧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