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立刻被接通。
在等待的几秒钟里,姜濯灵还在胡思乱想着以现在两人的关系,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薄司璟说话。
本来迫切想要和哥哥贴贴的心在一种近似于近乡情更怯的莫名情绪中变得惴惴不安,好像等待品尝草莓未知酸甜的第一口。
然而未待姜濯灵整理好复杂莫名的心绪,通讯接通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打断了他的漫想。
姜濯灵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老公……”
意识到自己刚刚叫了薄司璟什么,姜濯灵脸颊滚烫,薄薄的雪肤几乎燃成蔷薇花瓣。
思绪太过混乱,姜濯灵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佣人在听到他脱口而出的称谓时,因为太过惊讶而难以抑制显露出的错愕神色。对训练有素的专业侍者来说,简直是非常低级的职业失误。
通话那端安静了一瞬。
事实上沉默只持续了一秒不到的时间,但即便是这样的短暂停顿也令姜濯灵此刻本就敏感不安的心情感到难以承受。
眼睫几乎立刻盈上泪意。
这一秒实在太过漫长,漫长到足够姜濯灵联想起在外浪荡情场的丈夫与独守空房默默垂泪的小娇妻——之类的故事。
没有得到对方对亲密称呼的即刻回应,姜濯灵羞涩难当,白玉指尖颤抖着移到挂断通话的按钮,即将恶狠狠地摁下去,并且打定主意永远不要再理薄司璟。
下一瞬。
“濯灵……”近似叹息的低哑声音如质地醇厚的红酒般丝丝缕缕地萦入耳畔,听起来非常年轻。
省去了姓氏的称呼,似乎熟悉有余却亲昵不足。
刚刚盈上眼睫的小珍珠马上就要掉下来。
姜濯灵委屈极了。心想再也不会叫哥哥老公。
本来还在娇怯矜持的心思已经被姜濯灵抛在脑后,委屈巴巴地开口质问:“司璟哥哥,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还在想怎么敷衍我吗……”
站在一旁的阿姨忍不住好笑,明明是他先去电,这小娇气包反倒先强词夺理质问起对方为什么一言不发来。
清甜悦耳又带着浓重委屈意味的软糯声音穿透听筒传入耳朵,薄司璟扣着手机的修长指节微微绷紧。
电话那头,罕见薄司璟那张英俊冷漠而少有情绪显露的脸上露出转瞬即逝的犹豫神色,一旁的晏耀庭简直惊掉下巴。
出于对“太子”的尊重,他往远处走了几步以回避薄司璟的私人通话,并示意其他人都不要靠近,然而他内心早已好奇得心痒难耐,忍不住暗自猜测起那位让薄司璟都觉得棘手的神秘通讯对象来。
然而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那一位掌上明珠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只是据他所知,这段婚姻的关系并不十分融洽。
薄司璟声音低沉,“乖乖听医生话好吗。”
脾气很难缠的公主,却意外地很容易被一句简单的关心哄好。
姜濯灵贴着手机的侧耳一烫,耳后雪肤微微沁上粉色,“我有好好听医生话呀。”
这话说得轻巧天真又无辜,好像前一天刚在病房里闹着回家的另有其人似的。
“哥哥,你为什么还不来看我?”姜濯灵趴在床上翘起小脚,似乎有些紧张地来回摆荡,“我都醒来一天了,难道有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嘛!”
明明可以毫无芥蒂地说出撒娇痴语,却状似纯情地脸颊漫上红云。
“哥哥,我都好想你……”
薄司璟微微垂下眼,难得松弛的神态几乎看上去缱绻又深情,“我会尽快回去看你。”
修长指节上的钻戒折射着熠熠莹光,映入他半阖眸中,显出眼神深处微泛着的深邃神秘的祖母绿光泽。
乍看危险而迷人,却又似乎无形中隔出了淡漠疏远的距离感。
得到薄司璟的允诺,姜濯灵马上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只是语气还带着点点娇矜,“但是哥哥这么久不来看我,还是要惩罚一下才行。”
薄司璟语气淡淡,似乎无可无不可,却又模糊地让人感到他好像对维持这场对话有着无限的耐心,“要怎么罚我?”
“我想吃上野原那家店的ispahan……要哥哥亲自去买给我。”姜濯灵哼哼唧唧地冲薄司璟撒娇,末了又有些扭捏地叮嘱道:“哥哥不可以让助理和司机跑腿哦。”
作为薄氏继承人,薄司璟的时间有多宝贵不言而喻。
话刚出口,姜濯灵几乎立刻感到了一点点后悔,忍不住猜想自己的要求是不是有些过份。
然而姜濯灵还是恶狠狠地在心里发誓,如果司璟哥哥显露出了一丝迟疑,他就会马上挂掉,不给哥哥亲口说出拒绝的机会。
并且再也不要主动打电话给司璟哥哥。
没有给姜濯灵挂掉电话的机会,对面质感低冷的声音平静地给出允诺:“好。”
薄司璟的声音太过低沉冷冽,简直快要把姜濯灵裹挟入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的情绪之海。
他恍然间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不管他提出怎样娇纵过分的要求,薄司璟永远都会平静地满足他。
像在对待不懂事小宝宝的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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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野原是暮城的城市核心圈之一。
游人如织的繁华街市,衣香鬓影的高奢卖场与精英如云的商务大厦和谐并立,一座座的巨大玻璃幕墙反射着超级城市的车水马龙,霓虹灯与镁光灯在此汇聚成国际都市独具的流光溢彩。
“洛蒂脸再侧一点!”摄像师扯着嗓子大吼,相机快门声不断在耳边响起。
女人看起来是个网红,正在街头拍摄,身边一众大小助理忙前忙后,围绕其身的专业拍摄设备令人眼花缭乱。
“洛蒂姐,今天又美出新高度了,真的很出片诶!”拍摄间隙,助理妹妹殷勤地把咖啡吸管递到女生嘴边。
洛蒂轻啜一口冰美式,没有搭理助理的奉承,长长的钻石美甲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敲击出哒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