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睡下呢,巴姐姐一嗓子给我哭醒了,差点没吓坏我。”宫里不让说死字,杨氏却还是心有余悸,“我连忙叫了人过来看,才知道大阿哥没了,唉!”
阿格一向话多,也跟着道:“可不是么,咱们两个到的时候皇上还没来呢,我只瞧见巴姐姐哭得快撅过去了,也是可怜。”
眼见着佟采薇进来,两个人都有一瞬间的安静,紧跟着就想,今儿可是佟采薇侍寝,这半道上出了这档子事,只怕够嫌晦气的。
按理来说她们该幸灾乐祸的,可耳边还回荡着巴氏的哭声,那嘴角就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佟采薇也没说话,她安静找了个位置坐下。
杨氏和阿格又说了几句,坐在最上面的布木巴终于不耐烦了:“能不能少说两句?”
一时寂然。
不出半刻钟,各宫的嫔妃终于都到齐了,次殿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声。
巴氏被几个宫人生拉硬拽进了正殿,她脸上一点儿妆也没有,整个人脸色苍白,看起来格外凄惨。
桃香跟在边上,脸上也都是泪水,哽咽道:“皇上说先送大阿哥出去,格格不让。”
大阿哥才几个月大,连周岁都没过,自然也没法儿进皇陵,说是送出去,其实也是随意葬了,将来连祭拜的人都没有,真个成了孤魂野鬼,难怪巴氏痛哭成这样。
便是平时和她交情不深的人,这会儿也都忍不住心疼,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只是刚没了孩子,巴氏整个人浑浑噩噩、昏昏沉沉,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她双目无神地望着半空,一脸的茫然。
没一会儿,顺治进来了。
佟采薇这才抬起头。
他实在不是个很能藏得住自己心思的帝王,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脸上的痛楚和难过。
只是再难过,也得抹了眼泪主持大局,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先交代皇后:“巴氏这两日伤心过度,恐怕会做出傻事来,你多叫两个人看顾着她。”
“再者,大阿哥虽然年纪小,不入皇陵,但与朕多少有些父子情分,寻几个僧人进宫,在宝华殿为他做一场法事超度了吧。”
自从布木巴从草原嫁进了宫里,他连个正眼都没瞧过她,两个人说句话的时间都欠奉,所谓的皇后权力也就只有选秀的时候才实行过,连下旨都是用的太后懿旨,如今倒用上她了。
布木巴以为自己该怨恨的,可她只是冷冷淡淡地点了点头,扭头叫人把巴氏带走了。
顺治没了孩子,也懒得和后宫交谈,众人心里都清楚,也各自散了,估摸着要回宫去说小话。
佟采薇落在了最后,旁人都出去了,她还留在殿里,临出门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见顺治仰起了头。
明黄的马蹄袖擦干了眼泪,他背对着门口,一直没有说话。
佟采薇也没说话,她跨出院子,看见伺候大阿哥的奶嬷嬷和宫人一脸慌张地跪在院子里,吴良辅正领着张进忠站在她们跟前问话,一脸的沉肃。
她忽然想起乌苏氏和她说的那些话,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