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孟清许应何青的邀请,到正屋用饭。
何家人很少会一起吃饭,何青父母缘浅,双亲早已离世。
加之她常年在外做生意,不常回家吃饭,何未果小小年纪在外读书,呆在家中时间不长,也就许氏带着何未央一起吃饭。
渐渐地,何家便没了要一起吃饭的规矩。
今日说要一起用晚膳,许氏还有些狐疑,这人莫不是要为小金氏的姐姐姐夫接风洗尘,咬牙,一个小侍的家人,哪配让他一个主夫去欢迎!
好在何青还是知道些分寸的,许氏没见着那两个外人,暗松口气。
听了一耳朵下人传的话,这两人简直就是泼皮无赖,在前院撒泼打滚,很是无礼。
可不想见到这样的人。
许氏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看向孟清许,“清许,听厨房说你爱吃这猪肘子,多吃些。”说着用公筷夹了一大块卤猪肘,连皮带肉,红亮的油水从公筷上低落,一看就卤制得很到位。
孟清许笑着接过,对这肘子没多大喜爱,暗骂翠竹贪嘴,经常跑去厨房拿这道菜,现在可好,成了她爱吃的了。
何青叫下人给她倒了杯酒,一口酒入肚,微微有些兴奋,“清许有运道,能与李同知的孙女这般交好,将来定能走得长远。”
接着,又喝了好几杯,话里话外都在询问,两人是如何认识的。
孟清许笑容平静,慢悠悠开口,“我与她的同门是好友,这次她也是顺道过来的。”言外之意两人并没有太熟。
“原是如此啊。”何青讪笑。
心里觉得孟清许不争气,一个往上爬的机会就摆在面前,怎就不巴结巴结。
不过,又想想,孟清许到底是个读书人,放不下面子也正常。
能跟李娟的同门是好友,那也成,万一哪一日,就跟她成了好友了呢?
待到那时,她一个岳母,在孟清许面前说(求)上两句,同知大人的门,也不是不能敲开,到时候,有了同知大人做靠山,自己的生意在府城定是做得风生水起,盆满钵满。
想到此,何青心里燃气希望,可亲地跟孟清许说话,与之前相比,热切许多。
桌上几人都能察觉到何青的变化,却不知如何言语。
何未央面上静雅端庄地吃着,拿着筷子的手却捏得有些泛白。
自己的母亲,去讨好未来的妻主……
许氏面色也不怎么好,妻主对清许好,是好事,可现在好得有些太过了,分明多了几分,谄媚?脑海中浮现出本不该出现的两个词,却意外贴合。
心中发苦,若真是这样,妻主不是在打央儿的脸吗?这要央儿以后怎么在儿婿面前抬起头来,这不是断了父家给他撑腰吗!?
若是以后孟清许对央儿不好,他的央儿得过什么样的日子?
很快,晚食就在何青的兴奋,其余人的心不在焉中结束。
夜风
吹散了停留在唇边的酒气。
孟清许同何未央一道走着,送他回去。
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孟清许开口,语气认真,“我不会那般待你的。”
“哪般?”何未央红唇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孟清许忽地牵住了他的手,两人停下步子,常年挂着清雅微笑的脸上难得郑重,按住何未央的肩头,四目相对,眸子里透露出真诚,“我,孟清许,今生都会对何未央好,今生知娶他一人,不会让他受委屈。”
“可好?”
何未央眼眶微红,“表姐,可是真话?”
没想到这人会说出这样的誓言,何未央面上感动,心不知为何跳得有些快。
“千真万确。”孟清许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似要将人看进心里,“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可真肉麻,心底吐槽。
孟清许可不打算娶好几个,一个就已经很累了,一个就够了。
何未央一下扑进她的怀里,“有表姐这话,我便放心了。”眼里全是笑意,却不达眼底,表姐,这一辈子,他最讨厌欺骗了,若是骗他……
闭眼,感受着孟清许不正常跳动的心脏,微微心安,“表姐,不管我做何事,你都会如这番誓言这样待我吗?”
虽不明白这人想背着她做什么,孟清许还是点头,“对”。
何未央靠在她的肩头,笑意扩大,“好。”
将人送回去。
孟清许忍者冷风往回走,衣摆浮动,显得她格外出尘。
何未央靠在门栏上,远远地看着,直到那背影消失,兰生适时地拿出狐裘,给他披上,“夜深了,少爷早些休息。”
转过头,之前的羞怯娇妍的神态早已消失,“布庄的生意如何?”
“生意大好,少爷放心。”
“明日下午登船离开,上午我便过去一趟。”何未央说着进屋,“父亲那边若是找我,跟从前一般处理。”
“省得。”
……
孟清许临到院门,被人拦下,一个瘦高瘦高的女人走过来,看着四十来岁,身后跟着一个胖胖的男人。
是金菊花和刘氏。
眉头微挑,这两人找她,莫不是为了给金翠明报仇?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出乎意料,金菊花和刘氏似乎并不知情,他们的女儿是为了举报她科举舞弊,将自己送进去的。
金菊花人如其名,笑起来脸上全是褶子,好似一朵菊花,谄笑道:“大侄女儿,听说你考中了秀才,是不是认识府城的县令大人啊。”
“你是说知府?”孟清许纠正。
“对,对对,就是那什么知府大人,你能不能求她,把翠明放了,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我家翠明一向乖巧懂事,大侄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定是弄错了。”刘氏在后面帮腔。
孟清许嘴角微微抽搐,这两人莫不是将自己当傻子,金翠明什么样她还能不清楚,心思恶毒,嫉妒心重,唯利是图,说的就是她,成天做小人行径,误会?金翠明污蔑的可是她,这怎么叫她误会。
见她半天不说话,刘氏不干了,“你莫不是不想答应?”眼睛瞪得老大,大有一副孟清许不同意再上演一波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场景。
皱眉,故作委屈道:“我就是一个秀才,哪里认得知府大人,你们这是病急乱投医,找错了人。”
“哪里会错,你一个秀才,居然不认识知府,骗谁呢!?”刘氏一个乡下男人,也不懂这些,在他眼里孟清许作为秀才能免地税,是朝廷的人,哪能不认识知府。
金菊花倒是知道一些,不过这府里就孟清许地位最高,有功名在身,怎么都要从这人身上透出点东西。
眼见两人拦着,不让自己离开,孟清许沉下脸,和煦的气质蓦然变化,看得金菊花和刘氏心里一颤,这人怎么突然有了大官的气质。
看得他俩腿软。
“二位也知道我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再这般胡搅蛮缠,便不要怪我翻脸,朝廷律例,犯上者轻则罚款,重则杖刑。”
她已经入士,这两人招惹她,一定程度上算得上是犯上了。
听了这话,刘氏和金菊花心里还是有些怕的,也不敢吼人了,哭哭啼啼,“哎呦,我可怜的明儿哦,我的乖女,怎么就被抓了……”
脑海里似是想到什么,孟清许眼中划过笑意,嘴里的话有了转机,“要想将金翠明放了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