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叁将镶绿松石花形金簪递给老嬷嬷,又拿出一盒琴弦,行礼道:“夫人,这是羲王殿下赠予您的新婚礼物,还望您收好。”
红盖头下的崔釉并未出声。
场面一时冷下来,老嬷嬷擅自接下礼物,替崔釉说道:“谢过羲王殿下。”
崔釉开口问道:“羲王殿下没有来吗?”
“羲王殿下身体抱恙,为防止传染其余宾客,才未能亲自前来观礼。”
送完礼后,魏公公和陈叁鞠躬行礼告退,不曾想打开房门后,南瑾和他的下人正站在门口。
南瑾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原来是魏公公和陈大人啊。”
魏公公谄媚道:“贞王殿下,奴才有礼了。”
“免礼,公公上了年纪,能免去的礼数都免了。”
“奴才哪里敢,谢贞王殿下。”
“本王先进去献礼了。”
“奴才们告退。”
南瑾进去后,魏公公如释重负:“今儿这一天,咱们也累了,早些回宫复命吧。”
在廉王府回大明宫的路上,陈叁看到街上有一位卖糖葫芦的老人,想到南玉还没有吃过糖葫芦,于是叫停了马车,下去买了两串带回大明宫。
魏公公正在闭目养神,看到他带着糖葫芦上车,呢喃道:“这些东西多脏啊,小心吃坏了肚子。”
“不脏的,这就是山楂果和糖稀做的。”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回到大明宫后,陈叁先跟着魏公公一起去御前复命,然后带着糖葫芦去找南玉。
长安殿今日格外冷清,春分和立夏都不见踪影,陈叁一路顺畅无阻地进入了主殿,他袖中的糖葫芦快要捂化了,不得不加快脚步。
一进长安殿的主殿,酒气扑面而来。
南玉平常是不喝酒的,加上最近咳嗽,更是不宜饮酒。
他穿着石榴红的衣裳,衣着单薄,倒在古琴上,身旁还有几个空酒瓶。
陈叁赶紧过去查看他的情况,只见他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看起来已经不清醒了。
“你怎么能喝酒呢王爷?这酒烧喉,您还在咳嗽呢。”陈叁将酒瓶捡起来放到一边。
南玉顺势倒在他的腿上,陈叁愣住了,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为什么今天会喝酒呢?”
南玉嗓音黏黏糊糊道:“我心里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陈叁说:“看你在二公主那里的反应,我以为你已经放下崔大小姐了。”
南玉:“就算是放不下,我也不可能娶她的,崔家与周家在朝中势如水火,姐姐原想让我娶舅舅家的两个妹妹,可惜我已被父皇赐婚,不然她怎么能允许我娶崔家的女子。”
陈叁看着他眼角的泪痕,感慨道:“这宫里再尊贵的人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南玉从地上爬起来,还欲拿一瓶未拆封的酒继续喝,陈叁赶紧拦住他,那酒都顺着南玉的领口流进了衣服里面。
南玉跌跌撞撞地到处乱晃,陈叁想帮他换上干净衣裳,但是南玉一直推开他。
陈叁无可奈何地看着南玉,手里还拿着他价值不菲的外袍。
这石榴红的衣裳多鲜艳,像喜服一样。
陈叁知道,崔釉这段婚姻注定是不幸的,她和她的丈夫对彼此没有爱情,并且心里都有别人。
长安殿里的蜡烛都跟随着南玉的脚步摇曳,他靠在柱子上,笑着说:“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但是今天特别想醉一回,过去我少有这样做自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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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后,南瑜还没有进房,崔釉就擅自将红盖头掀了起来。
她的眉心被点了一颗朱砂痣,眼睛上抹了黄色的砂料,嘴唇殷红,美艳动人。
她对老嬷嬷说:“都说出嫁这天,是女人一生之中最美的时候。”
老嬷嬷说:“正是,大小姐,今天你美极了。”
崔釉轻笑道:“美丽有什么用呢?不过是被送来送去的玩物而已,连终身大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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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玉躺在地上,露出了胸口一大片雪白的肌肤,陈叁躺在他旁边。
“叁叁,姐姐常说我好看,还说我的几个哥哥都不上我,我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陈叁道:“王爷仪容俊美,是微臣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我跟父皇一点都不像,看见母亲的画像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像母亲。母亲那么美,最后却暴毙宫中。姐姐说我美丽,又说在宫里,美丽是最无用的东西。”
陈叁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既然美丽无用,为何人人都要霸占美丽的东西呢?我母亲本不用进宫,只因貌美闻名于长安,便被太监宣进宫里做了妃子,她一生的不幸,都来源于那张脸。”
南玉用胳膊撑着身子,长发流泻到地上。
“我继承了母亲的脸,却不想继承她的不幸,我不想待在宫里,除了跟不喜欢的人成亲,我别无办法。”
“若婚姻让你得到了自由,也不算一件坏事。”
“可是她呢,她跟母亲有什么区别呢,区别就是,廉王府比大明宫要小得多,她怎么会幸福呢?”
说着,南玉竟然掉下了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