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叙言无意,尚佳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吃完饭尚佳又给了两人一大提书,说道:“这些专业课本都死贵,我反正快毕业了用不着了,卖废品也卖不了几个钱,你们都拿回去吧,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叙言正好在发愁这学期的课本该去哪里淘,他一般都去二手市场买旧书,能比新书便宜很多,现在正好尚佳的书大部分都八成新,足够用了。
从食堂出来,叙言和沈南黎一人提着书袋一条带子,朝宿舍楼走。
沈南黎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关切问道:“对了言言,你外婆的病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叙言外婆年纪大了,基础病不少,自从在田里不小心摔了一跤后,在医院住了大半年身体也不见好。上次回雾镇沈南黎还去医院看望过老人家,八十岁的老人,一生病瘦得像是皮包骨。
叙言道:“已经好多了,但还是要继续住院治疗。”
沈南黎道:“我听说北市的医院医疗条件会好很多,你有没有考虑过把外婆接到这里来看看病呢?说不定会好得快些。”
“我也这样想,不过……”叙言顿了顿,语调仍旧轻松,“不过,还要再多攒点钱才能转院。”
沈南黎见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泛酸。
叙言外婆的病不是一两天的功夫,现在雾镇医院的费用就已经让叙言忙得团团转,要是真的转到北市来,各种花费恐怕还要再翻几倍。
这么重的担子,压在青涩稚嫩的肩膀上,理应哭天抢地抱怨连连的。
可沈南黎从没听叙言哭诉过。
好像所有的困难苦涩,都是平常。
*
两人回到宿舍楼,把书先搬去叙言宿舍。
才刚走到318门口,便见面前的宿舍门被开了半条缝,应该是其他室友也到了。
沈南黎先推门进去,还没等叙言迈进门内,沈南黎就忽然脸色一变,活像是见了鬼,在叙言耳边扔下一句“肚子疼”,扔了书袋扭头就跑得没了影。
叙言一头雾水,只好独自提着死沉的书袋进门。
没想到仅剩的那张空床竟然也搬进了人,有个穿着类似服务生制服的中年女人正在上铺勤勤恳恳地铺床,天鹅绒铺了一层一层又一层,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睡上去的是什么豌豆公主。
下面的桌前还站着两人,差不多的身高,宽肩窄腰,光从背影就能看出来是两个大帅哥,让本来还算宽敞的宿舍空间忽然就显得逼仄狭小了许多。
叙言还傻站在门外,虽然这也是自己的宿舍,但屋内两人的气场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其中一人身穿剪裁精良的白衬衫黑西裤,臂弯里还搭着西装外套,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俨然一副社会精英样。
而“精英”正微微俯身,在面前的桌上拿起来个格格不入的白色快递包装袋,一字一句念道:“嘉觞,女装店——”
他似乎觉得好奇,扭头瞄了眼身旁人。
“你买的?”
那人没回答,侧了侧身,目光望向门边。
叙言手中的书袋系带忽得断裂开来,“哐当”一声,沉重书本砸向地面。
他被一道极具审视侵略的视线骤然锁定,像锁定突然闯入野兽领地的弱小动物。
虽然背后是午时阳光,那道眉骨投下的阴影里却像嵌着两潭寒星,眼尾上挑的丹凤眼往往难掩多情,却偏偏被挺直鼻梁压住三分轻佻,生出股令人遍体生寒的冷感。
是一张帅得很鲜明惹眼,也高贵得生人勿近的脸。
叙言对这张脸隐隐约约有点印象,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暂时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那道视线仿佛只是在门边略过一眼,等叙言反应过来时,已经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来,冷白手背泛着点点淡色青筋,无名指根部带着一枚闪着寒光的戒指。
正准备去接过那个白色包装袋。
不可以!
那不是沈南黎帮他取的快递吗?!
手脚比大脑先一步行动,叙言越过书袋跑到两人身旁,劈手就把包装袋一把抢了过来,再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桌子上的所有快递都抓起来丢进了自己衣橱内,随后关闭橱门落锁。
动作行云流水,表情做贼心虚。
“不,不好意思……”叙言小声道,“那是我的快递,哦不对,不是我的,是我帮一个学姐取的,我以为这里没有人住,就先放了一下……”
他正解释着,宿舍门又被人从外推开,原先在这住单人间的李怀澈推着行李进了门。
“卧槽,闻哥?”
李怀澈惊讶不已:“你怎么回来了?你这是打算搬到宿舍来住了吗?沉洵哥也来了。”
西装精英微微颔首示意。
在李怀澈熟络地跟两人攀谈寒暄的空档,叙言宕机的大脑终于成功运转起来了。
难怪他会觉得眼熟,原来他的新室友,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计算机系高冷男神,闻斯年。
虽然不在同一个学院,但闻斯年的照片和大名常年出现在学校论坛表白墙,想不看见都难。
只是闻斯年大学三年都没在宿舍住过,怎么到了临近毕业的大四学年,又忽然搬回来了。
叙言还有点感激李怀澈,幸亏他成功把闻斯年和沉洵的注意力吸引走了,不然自己刚才找的那个借口还不知道混过去没有。
“闻哥,你以后要天天回来住?”
整理床铺的中年女人总算铺好了,下来后又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桌上物品。
闻斯年只是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看着,淡声:“偶尔回。”
叙言一边悄摸听着,一边把门口的书袋拉到自己桌前,蹲下身子开始一本本慢慢收拾。
几人后面又聊了几句专业课,计算机代码方面的知识叙言也听不太懂,没一会闻斯年接了个电话就和沉洵一起离开了。
两人走后,李怀澈又热情地跟叙言聊起来。
“你是编导系的是吧,大几了?”
“大三。”
“哦,学弟,”李怀澈道,“那以后我们就一个宿舍了,没想到318居然也有满员的一天,我可是自己单间住了三年。”
叙言有些好奇的问道:“刚才那位学长以前不住这里吗?”
李怀澈摊开自己的箱子开始收行李,貌似早已习惯道:“你说闻斯年啊,他不住学校啊,他家房子多的是,哪用得着住这穷酸地。”
穷酸吗?
叙言摸了摸头发,他觉得宿舍条件已经特别好了,地板上铺了干净的瓷砖,上床下桌,有阳台有独立卫浴,最主要的是还有公共的洗衣机和烘干机,衣服洗完之后可以不用晾,几分钟就烘好了,简直不要太方便。
就是每次洗加烘要七块钱,有点贵,所以他其实很少用。
李怀澈继续道:“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学期忽然要搬回来了,我建议你也不要瞎打听。”
说完李怀澈回头,把叙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啧啧两声:“还有啊,友情提示,以后最好离他们几个远点,特别是闻哥,千万不要妄想住在一个宿舍就能套近乎。”
忽然没来由的被人这样警告,好像自己是什么居心叵测的人。
叙言歪了歪脑袋:“怎么了呢?”
他不知道自己表情无辜的时候是什么模样,茫然的眼神看起来有点湿漉漉的。
李怀澈目光漂移了下,扭头重重咳嗽两声,语气凝重道:“因为闻哥恐同。”
“尤其是你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