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舒容在故荣斋里教胡顺治浆糊。前两日胡顺找到胡掌柜说也想学习装裱,将来也有个手艺傍身。胡掌柜知道自己也是个半吊子,不愿耽误侄子,于是带着胡顺行了拜师礼认了舒容做师父。
胡顺今年十八岁,算起来比原身还要大上两岁,但舒容本身已经二十八岁,所以多了个小徒弟她倒没什么不自在的。她制定了简易的教学计划后便先领着胡顺做浆糊,等他能把浆糊做好,再循序渐进教他其他事情。
舒容今日教的便是用花椒水的古法治糊,师徒两人正蹲在灶房门口用竹筲箕过滤花椒水。
胡掌柜突然从店中走到后院来,“容姑娘,来了一个做修复的单子,但我看那画满是霉斑,不知道能不能接?”
一听有新单子舒容眼睛亮起来。她正愁马上夏天要到,天气炎热时浆糊极易变质,古代又没有空调,那时恐怕就不能再接单子,整个夏天店里可能都会面临着无钱进账的局面。
“胡掌柜烦劳你把画拿到后堂来,我看过再说。”舒容起身对胡掌柜说。
“好,我这就去。”
舒容把画拿到裱房打开,看到画上的霉斑,才发现这不正是绿影说的明华郡主要借的观音图。
她对胡掌柜说:“此画霉斑甚重,但也可修,不过我要收二百两银子,一个月后取画。客人能接受我就修。”
胡掌柜听她要价二百两银子有些不敢相信,他接的大单也就收十两。但想到到手是对半分红,容姑娘的手艺别处也没有,便又拿画到前面店里看客人的意思。
方冉途没想到这甘水巷就在离他府上一条街的地方,他素来装裱字画都是去墨香街的风雅阁,倒是没注意过这里还有家裱背铺。但他看这故荣斋店铺狭小,店内装裱展示的字画装裱功夫参差不齐,那装裱技艺好的,画上已经落了一层浮尘,画看着还簇新的,又裱得颇不平整,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脱落。
他一时也拿不准这家店的手艺,但如今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胡掌柜掀开隔断店内和后院的珠帘,抱着画走进来,见方冉途正打量墙上画的成品,一时有些心虚。等之后有时间一定要把墙上的画慢慢替换成舒容做的,现下也只好多美言几句,让客人能相信自家的手艺。
“客人久等了,我家师傅说了此画能修。”胡掌柜先把结果说出来。
方冉途的脸色由阴转晴,喜道:“那便好。”
“只是……”胡掌柜犹豫着还是没有立马把价格报出来,不过看眼前的公子锦衣华服,也不是付不起钱的,便开口道:“此画霉斑严重,修理破费功夫,需二百两银子我家方才敢接下此单。”
他说完观察方冉途的反应,只见对方道:“那便拜托掌柜了,此画务必用心修补。费用不是问题,我现取一百两以做定金。”
见方冉途取出一百两银票交给自己,胡掌柜再三保证会好好修补后送他离去,约定好一个月后再来取画。胡掌柜拿着那一百两银票欣喜若狂,抱着画又去后院寻舒容。
“容姑娘,那客人答应了,给了一百两银子的定金,下月二十五来店中取画。”胡掌柜说完要把银票交给舒容,舒容让他收好等到画修好再结算分红。
舒容把观音图拿到裱房,先对画的伤况做了记录,除了因保存不当造成的霉斑外,画心还有多处折痕,应该是收纳时不注意手法所致。见舒容在纸上写下画的情况,胡顺也凑过去看她写的记录,因早年父母让他到私塾中读过几年书,他也能识字算数。
“师父,写下这个可是为了之后再装裱的时候参照?”胡顺问道。
舒容点头道:“正是,各项数据写清楚也不至于有遗漏,到时候装裱起来便十分方便。”
舒容写好伤况表后,又让胡顺在一旁看自己裁画心,一边给他讲解。
“你去灶房烧一锅沸水,再去寻一块皂角,等会儿我们要开始洗画。”舒容吩咐道。
胡顺惊讶道:“师傅,这画是纸做的,怎么能拿水洗?”
“你拿来便知。”
看着舒容安心的眼神,胡顺顶着不解还是很快在灶房烧好水提到裱房来,又去寻了半块洗衣剩的皂角。
舒容将裁好的画心放在皮纸之上,又用鬃刷轻轻刷去表面的浮尘,胡顺看的认真,在心中默记舒容的动作。舒容把浮尘刷完,将皂角在放在水中融化成皂角水。拿出一块面巾对胡顺说:“现在就可以用这皂角水洗画了,先用水把画浸湿,等它略微泡一泡再开始洗画。”
舒容说着拿起排刷往画上开始慢慢淋温水,胡顺十分担心画会烂掉,但见师父信心十足的样子也放下心来。
观音图的霉斑十分严重,清洗了二十多次后才将画洗净。被霉菌遮住的观音图终于露出真容,只见画中观音身着宝衣,左手持净瓶,右手持柳枝,赤脚踩在七彩宝莲之上。舒容被画上观音菩萨慈悲悯人的神情所打动。胡顺看到观音图更是当即在裱房中跪拜起来。
等揭完命纸,时间已经到了黄昏,来不及覆背,舒容便将湿面巾盖在画上保持湿度。
回到桂馨院时,绿影已在小门张望许久。一见舒容回来,便急忙上前问道:“姑娘,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拿回来的晚食恐怕都要凉了。”
吃完晚食,绿影给舒容送来一顶她自己做的帷帽,舒容在屋内试戴帷帽,张嬷嬷正好送两匹衣料到桂馨院,此时已经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