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到舒容去荣古斋的日子,她仍是一大早就去到店中。画在大墙上的效果很好,揭下来把画正面朝下铺在衬纸上便开始打蜡蚜光,蚜光是个力气活,舒容做完后感觉整个手臂都酸痛不已。蚜光好后再用马蹄刀裁去多余的废边便要制作天地杆。原来画的天地杆用的就是店中的杉木料,舒容发现店中有已经打磨好的天地杆便拿来用。
不过没有现成的安装轴头用的糯米灰浆,她本该提早准备好,想着裱房里工具齐全就忘记了这件事。刚想出门去找材料来现做,打开裱房的门就见胡掌柜手里拿着一个陶碗等在院子里。
“胡掌柜,你这是?”
胡掌柜走近,将手里的陶碗拿给舒容看,“容姑娘,这是我刚做好糯米灰浆,知道裱房里没有,特地给你拿来。”
舒容高兴地从胡掌柜手中接过陶碗,“胡掌柜,我正是缺这个。”
原画的轴头是用的檀木,她也就用店中的檀木轴头装好。最后再装好铜鼻,穿好丝线系上丝绦,一副画也就最终装裱完成。舒容收拾好裱糊台,看着自己的作品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喜悦,
“亲爱的主人,恭喜你完成一副作品,目前作品累计一。”舒容脑海中传来7749的声音。
她把门打开,邀请胡掌柜进来看成品。胡掌柜观察舒容装裱好的画,同他使用的都是一样的器材,但出来的效果却是天差地别。舒容做的画面平整,细节考究,画心和裱件相得益彰。
胡掌柜感叹道:“容姑娘的裱褙技艺果然高超,不知道是在哪里习得的?”
舒容想了想,道:“以前同一位师傅学的。”
胡掌柜想着舒容的师傅定是装裱大师,她没有说出来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到了取画那日,李全领着他那三个朋友一大早就来到故荣斋店里。胡掌柜见到来人便热情相迎。
“李秀才,快请进。”胡掌柜请四人到店中椅子上坐下,又让胡顺奉上茶水。
四人俱未动茶水,李全开口问道:“胡掌柜,我今日不是来饮茶的,画可修好了?”
“自然,自然,容姑娘妙手天成,画已经重新裱褙过了,我这就取来给您看。”胡掌柜说完就去后院请在裱房中的舒容。
舒容仍旧戴上帷帽,手中捧着画穿过门帘走进店中。胡掌柜从舒容手中拿过画,轻轻展开铺平擦拭干净的柜台上,侧过身,对椅子上的李全说:“李秀才,请看。”
李全从舒容出来后眼睛就没有移开过,他今日为了见舒容还特地穿了新做的衣裳,只是华美的衣衫与他的矮胖身材不相衬,愈发显得他像个矮冬瓜。
“李秀才,请看。”胡掌柜见他没动身,又喊了一声。
李全方才起身,行至柜台前观看,所有的虫洞皆被补全,且没伤画心分毫,画心与裱件之间镶嵌得细密平整,给他的《喜鹊登枝图》增色不少。
“妙,妙!姑娘技艺果然不错。”
李全的称赞之语让他的朋友也好奇起来,纷纷凑近看。
“这竟是比之前裱得还要好上几分。”
“实乃佳品。”
“俗语有云,三分画七分裱,李兄此画并非凡品配上这装裱更是锦上添花了。”
见李全对画十分满意,舒容出声道:“李秀才,我们有言在先,画若补好我收你十两银子的工费。”
李全闻言走到舒容面前,笑道:“姑娘莫急,小生岂是赖账之人?十两银子早已备好。”
说着从袖间取出一个荷包,他将荷包拿在手里,又问舒容:“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以后小生若还有画需要装裱可往何处寻你?”
舒容笑道:“小女子名唤容一,今后公子若还有需装裱的书画皆可到故荣斋。”
舒容此前已经和胡掌柜商议好今后在故荣斋中做装裱师傅,以单计价,与故荣斋五五分成。
李全将银子交给舒容,“如此甚好,以后我等的装裱都定来故荣斋寻容姑娘了。这是十两银子,容姑娘清点清点。”
舒容打开荷包,里头是十个一两银子的银锞子,“数量正好,多谢惠顾。容一还有事在身先行离开,告辞。”
舒容说完便往里间院中去了。李全伸长脖子看向她走的方向,胡掌柜走到李全近前,开口道:“李秀才,此前是老朽技艺不精致使此画被蠹,现特赠檀木画匣一个,聊表歉意。”
胡顺从柜台后面捧出一个做工精美的檀木画匣,李全见了点点头。
没有舒容在,李全也没有久留的意思,包好画后就随即离开。
胡掌柜让胡顺照看店面,他去往后院找舒容说话。此刻舒容正站在梨树下望着满树的青果,头上的帷帽未除,只将面纱撩起别于耳后。见胡掌柜过来,舒容问道:“胡掌柜院中这棵梨树看来有些年头了。”
胡掌柜望着梨树繁茂的枝叶,感慨道:“是啊,这棵酥梨树还是我幼年是母亲所植,已有五十余年了。”
舒容把李全给的荷包拿给胡掌柜,胡掌柜连忙推脱道:“容姑娘,不可,不可,你已经帮了我大忙。若是李秀才此事处理不好,老朽这铺子就算是毁了。这十两银子我万不可再收下。”
“胡掌柜,虽则修画凭的是我的技艺,但若无齐全工具和场地,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何况你我二人已经商定好合作,何不把这一单当做我们合作的第一单呢?”说着舒容从荷包取出五两银子交给胡掌柜。
胡掌柜见她如此说,也只得收下。
“胡掌柜,今日无事,我便先行离开。此后若无事我便逢五逢十到店中,若有客人需要修画便等我看过再做决定。”
“好,我知道了。”
舒容放下面纱准备离开,胡掌柜拦住她道:“容姑娘,我这后院有一小门通往外头小巷,姑娘若嫌店里人多眼杂,便可从此处出入。”
说完便为舒容引路。
舒容拿到银子,心中美滋滋,坐在香饮子摊前连要了三碗不同的香饮子喝个痛快。就在舒容庆祝自己事业重新出发时,方二公子正在为表姐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