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染透窗纸时,姜嫄踩着晚霞的余晖,脚步轻快地回了璇玑阁。
青骊久久不见姜嫄回来,焦急地在璇玑阁门口来回踱步,一看到姜嫄的身影,立即迎了上去。
“陛下,您可终于回来了,您饿了吗?奴婢这就去传膳……哎呀,陛下您怎么受伤了?!”
青骊走近些,看到姜嫄衣袖上染着血,顿时吓得小脸煞白,差点没晕过去。
“翠云,快叫太医来,陛下受伤了!”
她连忙扶着姜嫄,回了璇玑阁内,小心翼翼带着姜嫄倚靠在床榻上。
青骊又是给她垫软枕,又是给她倒热茶。
姜嫄一概受着。
她很喜欢这种被人关心着的感觉。
就像小时候她就常常会故意弄伤自己,希望妈妈或是爸爸可以回来看看她,陪陪她。
但她的父母自从离异后,都有了属于自己的新家庭,新孩子。
姜嫄作为他们幸福道路上的绊脚石,早就被一脚踢开了。
她等不到父母的关心,等到的大多是一句冷冰冰的斥责。
后来失望的次数多了,她就不会做这种蠢事了。
姜嫄瞧着青骊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这是在关心她吗?
她是个贪婪的坏女人,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宽慰打了个旋,立即又咽了回去。
“青骊,我不疼的,不过是小伤,别为我担忧。”
姜嫄低着头,眼眶却红通通的,像是才哭过。
青骊急急捋起姜嫄袖子,将她受伤的手臂露出来,看到雪白的帕子上斑斑的血迹,眼泪顿时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陛下,你怎么伤得那么重?是不是很疼?这帕子上都是血……都是青骊不好,没有时刻守在陛下身边。”
她这下彻底把青骊弄哭了。
姜嫄默默欣赏着哭泣的青骊好一会。
她才不紧不慢地安慰她,“青骊,你不必自责,是我让你别跟着我的。好青骊,你别哭了,再哭你都成小花猫了,跟虞止养的那只差不多。”
青骊被她这话逗笑了,止住了泪水,又赶忙将染血的帕子解开,见伤痕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勉强松了口气。
恰在此时,医女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屈膝过礼。她替姜嫄清理包扎伤口,又叮嘱这几日不可见水,这才背着药箱离开。
姜嫄借着烛火,仔细观察着手臂上缠着的纱布,系成蝴蝶结的绷带结。
这伤于她而言只是破了皮的小伤,大多数时候冲冲水就好了。
她人生头一回被这么郑重对待,神色略有些茫然,又偷偷用力掐了一下伤处。
还好。很疼。
不是梦,也不是游戏。
青骊方才去用银簪尖拨弄烛芯,并没有看到姜嫄怪异的举止。
“青骊,我想洗澡。”姜嫄托着腮看着她。
“陛下,要不先用膳,您快一天没进食了。”青骊忧虑道。
姜嫄摇了摇头,“我不饿。”
可能是心底的阴暗欲被满足了,这会食欲反倒没那么强烈。
“方才医女说了伤口不能见水,奴婢替你擦拭身子可好?”青骊试探地问道。
姜嫄脾气很好的答应了。
待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彻底入了夜。
青骊隐隐约约觉得今日姜嫄心情不错,却又不知道是为何,只猜测着可能是选秀的缘故。
翠云适时端着红漆盘进来,绿头牌泛着好闻的沉水香味。
她行过礼,笑吟吟道:“陛下,今夜可还是召见皇贵君?”
现如今后宫里也不过才三四个人,除却那三位完全不得宠的,平日里姜嫄会召见的只有虞止。
“今夜谁也不召,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姜嫄合衣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连眼都没抬。
摇晃的烛火映在她的眉眼,让她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似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是,那奴婢们先退下了。”
她们屈膝行了一礼,放下了纱帐,陆续退出去,轻轻阖上了门。
姜嫄倚着翻了回手中的书卷,就不耐烦地将话本子扔进了炭盆里,看着火舌顷刻吞没了扉页。
什么东西,不是狐仙爱上书生甘愿做妾,就是富家小姐跟着穷秀才私奔。
她才不要看这些无聊的东西。
……若是有手机看就好了。
她仔细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
宁愿这辈子不看手机,也不想再穿回去。
她才不要再回去打工。
打工怎么能跟当皇帝相比呢。
而且她还是个不用努力的昏君!
这不比上班强。
姜嫄打了个哈气,将被褥往身上一盖,怀里抱着枕头,索性闭着眼睛睡觉。
难得不用上班,她要把前二十四年亏欠的觉全补回来。
月上枝头,天色渐深。
虞止在清宣殿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姜嫄的召见。
原先的满地狼藉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案茶具香炉全部焕然一新,又重新放了许多插在金瓶里的垂枝海棠,娇艳欲滴。
虞止枯坐在靡艳的海棠间,像是具失去了呼吸的艳尸。
恰好派去打探的小太监回来,他眼眸燃起了光亮,终是有了活人气息。
小太监说是璇玑阁已经熄了灯,陛下今夜未召见任何人。
虞止闻言神色稍缓,片刻之后,眉头拧得更紧。
“陛下今日怎么早早就睡了?她可是身子不适?”
“奴才瞧着青骊姑姑神色如常,陛下想必没什么大碍,只是……先前璇玑阁的确传了太医。”
小太监跪在地上,埋着头回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