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后,两人还要全权负责拾掇碗筷,这活儿怕是要忙到深夜了。
而另一头,喝得醉醺的万勉扶着额踢开了房门,摇摇晃晃进了新房,险些被门槛绊住栽个跟头。
哐啷一声巨响在门口响起,端坐在床上的徐袅都被吓得为之一震,险些站起身来前去扶住自家郎君。
但好在随之而来的是万勉把住门框的动静,她才重新坐回床榻之上,候着万勉行礼。
酒意上头,万勉猛地甩了甩头好让自己清醒些,却仍是耐不住眼前被酒气熏得一片朦胧。
他左摇右晃地挪着步子,费了不少工夫才走到徐袅跟前,继而颤颤巍巍地拿起喜秤,一举将她的红盖头揭开。
这时,万勉方瞧见了徐袅的模样。
实际上,在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后,她模样倒是可人。
红唇欲滴,面露绯色,垂下的双眸透出娇羞,着实让人动心。
万勉趁着酒意,也觉着眼前的娘子十分灵动。
他扑上前去,扣上徐袅的玉指,拉下床帘,继而缓缓扯下了她的腰带与嫁衣。
温存过后,燥热的夜让夫妻二人不一会儿就累得满头大汗,口里呼出的气都泛着淡白。
万勉的脸颊此时正贴在徐袅的锁骨之上,二人汗水交融,她胸前的寸寸肌肤也在感受着他沉重的鼻息。
窗外的蝉鸣很是喧闹,却也挡不住万勉的喘气声。
徐袅此时双颊涨红,发丝凌乱,见万勉没有动静,又耐不住好奇,偷偷垂下眼眸,借着余光看向万勉的鼻尖及他的睫毛。
她不禁抬手,想要触碰他的发根,可正在她的指尖刚掠过他闷热的鼻息时,万勉却开了口。
于是,徐袅赶忙将手收了回去。
万勉的语气明明带喘,却又异常平静:“你……为何选中了我……”
他此话一出,徐袅不明所以,发出一声细弱的不解。
而后,万勉挺直双臂,撑起身子,直勾勾地看向徐袅,一字一句道:“这城里,明明还有那么多户人家,你贵为官家小姐,为何偏偏,选中我一地位低下的商贾之子?”
万勉青丝垂落,扫过徐袅的臂膀,被困在他的双臂之间,她一时也乱了阵脚,随口答道:“因……因为……我也不知……”
“你也不知?”万勉学着徐袅的腼腆,轻笑一声,“莫不成,是因我万家有钱?”
“也……也许吧……”徐袅的思绪被万勉这突如其来的醉话打乱,下意识地选择了迎合。
可她却看不出这回答是否令万勉满意。
只见他口中又传来一声声摸不清意味的轻笑,随后再度倒在了她身上。
“钱啊……都是为了钱啊……”万勉嘴里小声自嘲道,“也是,除了钱,我也没其他的长处了……”
徐袅低头看了一眼,语气中略带疑惑:“有钱,不是挺好的吗?你家有钱,我家有权,这可是大多人梦寐以求之事……”
万勉没再搭话,而是从徐袅身上翻下,躺在她枕边,背靠她的方向,合眼睡去:“我累了,快睡吧。”
徐袅扭过头来,看向他的后脑,若有所思。
新婚之夜虽已过去,天色却并未亮起几分,看来近些时日还是要连日阴雨了。
也不知怎的,这西南小县竟有这好些雨要下,好似这天空被捅了个大窟窿,势要将这些年积攒的雨水一并下了。
酒醒后的万勉只感到深切的头疼,仿佛有人在试图将他的头撕开一般。
他撑着脑袋坐起身来,却发现本应躺在身旁的徐袅已不见踪影。
他挪到床沿,才发现徐袅已将他的鞋袜摆好,衣裳也好好挂在一旁。
一时之间,万勉心中百感交集。
昨夜的记忆于他而言,虽有印象,却异常模糊,即使他深知自己对不起徐袅的好意,还是穿戴好一切衣物,走出了卧房。
洗漱完的万勉觉着肚子饿,索性去了厨房。
当他来到厨房门口,却发现方静玗早在为他们熬粥了。
米香随着微风毫不吝啬地飘入万勉的鼻腔,害得他肚子叫得更大声,也因此引得方静玗的注意。
“阿勉,你再忍会儿,这粥就要煮好了。”方静玗一边安抚着万勉,一边抓着大勺在锅中搅拌。
万勉见此情此景,半合上眼,微微撅起唇来,故作懒散地走到方静玗身侧,以慵懒的声线问道:“阿静,昨晚我喝了太多酒,现在头疼,你能帮我端碗水来吗?”
方静玗自然是没空对万勉百般呵护,她随即拿起手边本要加入粥中的水碗就递到万勉眼前,这头还在仔细搅拌着锅内的米粥。
万勉孩子气地接过碗,嘴里喃喃了几句,然后才喝下了水。
拿袖子擦拭掉嘴角的水珠后,他才注意到,原来方静玗一大清早就在费力煮着的,正是他爱喝的鲜虾粥。
“阿勉正好你来了,快来帮我尝尝咸淡。”方静玗说着,便拿小勺从锅中舀了半勺出来吹了吹送到万勉唇前。
万勉接过勺子细细品味,回道:“不错,咸淡正好,还是阿静你懂我的口味。”
“即便这粥再好喝也不必笑得这般灿烂。”
万勉自己都不曾注意,他在方家兄妹面前总是克制不住地笑出来。
也许是由于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几人早已互通心思。
可正当两人笑得尽兴,徐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万勉余光瞟见,立刻收住了脸上的笑意。
徐袅亦瞧见了他面色的变化,却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多嘴。
“少夫人您来了,正巧这粥也好了,若是少夫人饿了,就在此舀一碗先填填肚子吧!”方静玗不像万勉,她向来热情好意,对徐袅也不例外,边说边洗了双碗筷为她盛粥。
婚宴已成,可方静玗的心碎之伤却无法一日而愈,哪怕她装得再轻松,那双难以直视徐袅的眼睛,也悄然暴露了一切。
但徐袅只当她性子腼腆,并未多虑。
见她浅笑着走了过来,万勉却退了一步,匆匆向方静玗拜别:“阿静,我去看看我爹要盖的新房建的如何了,你做好粥送来就是。”
说罢,万勉匆匆离开。
“欸,你……”方静玗刚想出声制止,却不曾想,回头的工夫,他就跑没影了,“少夫人还在这儿呢,跑什么……”
徐袅看着万勉离去的背影思绪万千,回过头来,凑向了方静玗。
她一边帮她盛粥,一边启齿:“阿……阿静?”
方静玗被徐袅这一唤吓得愣住,可等不及她回神,徐袅便继续说道:“勉郎这般唤你,你们关系不一般吧?”
“少夫人您别误会,我和我兄长还有阿勉,我们三人打小一块儿长大,关系自然不一般,但我们也只是朋友罢了,况且我们还只是下人,关系再好也好不过你们夫妻情分的,我……”
“我明白。”徐袅轻轻放下盛好粥的碗来,又拿起另一个空碗,“只是自我和勉郎相识起,他便未曾对我有过方才那般真心的笑意,我见过他的笑颜,似乎都是他刻意为之。”
看来,徐袅的落寞并非由于她和万勉的相处,而是急于他们夫妻间的情分。
若是如此,那便好说:“少夫人莫急,阿勉他也是头次成亲,他也不知该如何去疼爱您,您大可在今后的日子里,陪着阿勉细水长流共度余生,让他发现少夫人您的好,这样他便会再也离不开您了!”
方静玗的话逗得徐袅嫣然一笑。
瞧着徐袅的笑颜,方静玗突然想起件事来,即刻扭头对徐袅说:“对了少夫人,前些日子阿勉说今日要上街逛逛来着,您若是得空,不如陪同他去市集逛逛?这样不就增进夫妻感情了吗?”
徐袅怔怔,不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