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疑惑地转过头去。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穆宥所指的女子身上时,立马松了口气:“回客官,那位是县太爷家的千金。”
县太爷家的千金?她来这儿吃饭?家宴?
萧霖坐在一旁听着,一边给自己斟了杯茶,一边斜眼看去。
几人说话功夫,那位上又来了一位公子,两人双双行过礼后缓缓落座。
穆宥刚想再逮着小二问话,却被萧霖抢先答道:“我记得他!他是万家公子,万勉。”
等了一月余,可算是找到他们了,萧霖心中既激动又慌张。
穆宥神色僵住了刹那,回过神来赶忙招呼小二退下。
接着他便凑近身子,好奇地问楚陌:“楚老板,他们两家什么时候攀上关系了?”
楚陌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再悠悠答道:“万家可将会是这城中最富有的人家,但凡有些路子之人都会想尽办法攀上一层关系吧?”
“一钱一权啊……”穆宥摸了摸下巴,口中呢喃,“想必是来相亲的咯?”
穆宥此话一出,当即点醒了萧霖。
她赶忙将手中的茶水放下,瞪圆了眼睛看向穆宥:“等等!你说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相亲啊。”穆宥被萧霖突然的惊叫吓到,说话都有些磕巴起来,“怎……怎么了……这很难理解吗?”
“不是。”萧霖心脏跳得厉害,径直站起了身,“穆宥,这个故事原先的结局是什么?”
谈起正事儿,穆宥才正经起来,他随即挠了挠鬓角,回想他们刚选中这个册子时楚陌的说法——
“原故事之终章,乃是一昭昭赤子之心,本勤勉不懈,奈何利诱如海,渐染金钱之欲。终至,携手良朋共赴邪途,致使百姓苦不堪言,愁云密布……”
对!故事结局正是万勉因为贪财,害了一城的百姓!
这时,穆宥才反应过来,不自觉跟着萧霖一起高呼一声。
“就是这次!”二人不约而同地齐声高呼。
想想都知道,如若当真要达成毁掉一城百姓的惨痛结局,光是一个自顾自赚钱的商贾是断然不可能的,其中必有坐于高堂之人的幕后协助。
一切不良的走向,怕就是从这场两姓联姻开始的。
不行!一定要阻止他们!
说来这二人也是莽得很,意识到当下正是故事的第二转折点,二话不说即刻朝对面狂奔而去。
可想而知,这般硬闯是决计没有结果的。
萧霖和穆宥刚绕过转角,就被同行的护卫给拦了下来:“走一边去!那可是县太爷家的千金!你们两个小孩要做什么!”
“不行!这场交易不能进行下去!”
“去去去!小屁孩在这胡说什么!再不离开,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罢,几个护卫一起握住手中的刀柄,从鞘中拉出几寸,欲威慑二人。
但即便他们说得如此直白,萧霖和穆宥依旧誓不罢休,一边被几个护卫挡在外头,一边又扒住他们的手极力想闯进去。
可怎奈力量悬殊,穆宥甚至都一口咬上了一护卫的手,却也只能被生生推倒在地。
“谁家的疯子!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了!”
显然,二人的坚持不懈惹恼了一众护卫,他们也不再顾着颜面,拔出了整把反着白光的刀剑。
萧霖见状赶忙将栽倒在地的穆宥扶起,抬头看向几位睥睨而下的护卫,眼底溢满了慌乱无措。
眼看实在没了法子,萧霖只好朝谈笑正欢的万勉及县令千金看去,扯着嗓子,极尽全力高声喊道:“不能答应!万勉!不能答应!”
但酒楼喧闹,人声鼎沸,万勉趁交谈间隙,偶然听到一丝陌生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
可回头看去,他只见到被护卫押走的两个生人,在向他这边竭力呼喊着什么。
他们在喊什么?他听不清。
“公子?公子?”县令千金唤了万勉几声,这才将他的注意拉回了当下。
意识到分神的不妥,万勉立马着手为县令千金斟起茶来。
与此同时,她开了口:“小女姓徐名袅,有幸能够同公子见上一面,早些听家父描述,万家公子风度翩翩气宇轩昂,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万勉轻笑一声,将斟好的茶递到徐袅面前,回道:“姑娘谬赞,姑娘才是顾盼生姿,国色天香。”
将手中的两盏茶添满后,万勉才正式观察了一番眼前的徐袅——她模样长得算是清秀可人,但却与所谓的佳人相差甚远。
大抵是大家闺秀的缘故,她的肤色还是较浅的,看起来还算细嫩,但却无法令万勉一见钟情,久久难忘。
但徐袅恰恰相反,对于自小在此地长大的她而言,从未见过贵人公子,而万勉气质卓然,同她身旁那些干着粗活儿的男人全然不同。
她只一眼,便相中了眼前这位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儒雅的公子。
接下来的谈话中,徐袅一直掌着谈话的主流。
从诗词歌赋谈到日常喜好,万勉都一一礼貌回应,可即使两人有许多共同爱好,万勉还是无法对眼前的姑娘提起兴致。
一餐饭很快就吃完了,徐袅同万勉行了个礼便悠悠离去。
万勉也保持着风雅,待徐袅离开后自行结了帐。
然而,二人的会面未曾聊到一句嫁娶之事。
兴许是徐袅害羞不愿提及,又或许是万勉心中存百般思量难下决定,成亲这事的八字,还是没能写下那一撇来。
回到家中,万勉抖了抖身上沾着的雨珠,方静玗也匆匆赶来为万勉收伞,看着万勉若有所思的神色,她耐不住性子问了起来:“阿勉,你见着那位小姐了?”
万勉微微点了点头。
“那小姐如何?”
“甚好,应是个知书达理之人,嫁我倒是怕是要糟践了人家。”
方静玗想说些什么,话却停在唇齿间,只能继续干着自己手头上的事,也帮着万勉拍落他身上沾着的水珠。
万勉走到大堂,见着万哲正坐在厅中,他便知晓万哲要说些什么了。
“见着小姐了?”
“嗯。”
“你有何想法?”
“小姐是个好姑娘,今后必是个贤妻良母,可嫁我,怕是会亏了小姐。”
“那这可正好相反。”万哲起身,走到万勉身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县太爷那边捎话来了,人家小姐很喜欢你,想同你谈谈婚事。”
万勉挤出笑颜,心中想着,他其实从未想过自己能够自主同哪家姑娘成亲。
就像他父母一般,两姓联姻,都是为了利益。
而他与徐袅的婚事,也是为了万家的生意,期望他家能在县令的护佑下,顺风顺水。
“勉儿,你作何想法?”
方静玗鼻息一滞,愁思如絮。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的“不要”。
可她并未说出口。
万勉思虑片刻,这才抬起头来,满面笑意答道:“我无任何异议,爹您觉着合适足矣。”
值此,方静玗的心可算是碎了。
那场做了十几年的虚妄梦,也彻底散于万勉的尾音之中。
他应下后,万哲满脸生花,拍了拍万勉的肩头,随后动身去给县太爷回话。
可方静玗却瞧得清楚,万勉勾起的嘴角下,赫然藏着牵强之意。
很细微,旁人察觉不到,惟有她这位自小同他长大的玩伴,才看得破他的伪装。
女有情而郎无意,此桩姻缘,怕难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