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艰难地钻进来,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默默走出那片由魂惑幽蕊构成的花海。经历了幻梦与猜忌,每个人的心头都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我们四人隔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四周一片寂静,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只留下我们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响。魂惑幽蕊的花瓣在我们身后轻轻摇曳,仿佛在嘲笑我们刚刚的迷失。
衣青罗走在最前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折扇,却不像平时一般,将其拿在手中把玩;叶回风落后他半步,目光时不时扫向他,欲言又止;沐清浅则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许久的沉默后,我忍无可忍,率先打破僵局:“那些花,叫魂惑幽蕊。”
三人的脚步同时一顿。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尽量保持着平静:“魂惑幽蕊,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奇花。它会根据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欲望,让人产生看见未来的幻觉。这种幻象看似美好,实则虚幻,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其中。”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大家,继续说道,“幻境越真实,说明执念越深。”
衣青罗冷笑一声:“所以,我们看到的是自己最害怕或最渴望的未来?”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这片花海规模庞大,魂惑幽蕊数量众多,已然构成了独立的阵法。能布下这等规模花阵的人,必然耗费了大量心血,很可能十几年前就开始筹备了。只是,我不清楚这阵,究竟是针对我们四人,还是另有其人。或许我们只是误闯。”
话虽如此,但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说到这儿,我忍不住看向沐清浅,眼中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
沐清浅垂眸,声音平淡:“我察觉到这种魂惑幽蕊虽能惑人心智,却不会危及生命,所以没有叫醒你们。”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刚的一切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我知道,他的平静背后隐藏着的是深深的冷漠无情。
衣青罗和叶回风都没有再说什么。
而我满眼失望,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其实我冷静下来后,早已知道,他身为多情山庄的少庄主,绝不可能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优雅淡泊、人畜无害。
他长久以来身处复杂的环境,习惯了权衡利弊,做出理智的选择。只是我没想到,相处了这么久,我们对他真心实意,他却对我们虚与委蛇。
他的每一个微笑,每一次关心,似乎都是伪装,只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我们,却一直被蒙在鼓里,对他坦诚相待。
此后,我与沐清浅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冷淡,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将我们隔开。
一路上,我们刻意避开彼此,不再有眼神的交汇,交流也仅限于必要的事务。仿佛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和疏离。
我不知道,这场冷战会持续多久,因为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被彻底打破。
魂惑幽蕊的幻象让我们四人的关系支离破碎。然而,我已经无法分辨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幻的。或许,人生本就是一场虚幻与真实的交织,我们永远无法预知未来。
只在夜深人静之时,我会抱着狼崽,想起曾经对它说的话,不由喃喃自语:“你果然像你爹,一样的忘恩负义,一样的翻脸无情。”
我的眼前一片氤氲,却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流出来。
我们一路无言,离开了那座避之不及的寺庙,回到了热闹的城镇。踏入酒阁客栈的那一刻,喧嚣与烟火气扑面而来,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
客栈的灯笼在暮色中摇曳,温暖的灯光透过窗棂,映在青石板路上。踏入客栈内,熟悉的饭菜香与酒香扑面而来,总算冲淡了几分压抑的气氛。
客栈内人声鼎沸,认出衣青罗这位酒阁阁主,掌柜热情地迎上来,招呼我们雅间落座。
随便点了几样小菜、一壶清酒。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我们却没怎么动筷,可能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我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思绪万千。这趟寻宝之旅,不仅让我见识到江湖的险恶,更让我们内部出现了难以愈合的裂痕。
酒过三巡,衣青罗和叶回风借口询问酒阁弟子关于藏宝图的消息,一同离席。房间只剩下我和沐清浅。
烛火摇曳,映在他俊美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沐清浅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曾经清亮的眼神中满是孤寂。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客栈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我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这一路走来,我们历经生死,可在他眼里,我们究竟算什么?棋子?工具?还是……可有可无的过客?
我盯着他,终于开口:“沐清浅,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抬眼看我,眸色深沉:“重要吗?”
“重要!”我咬牙,“我们四人也算得上是历经生死,难道这样也得不到你的几句解释吗?”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阿洛,这世上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没人能同行。我脚下的路,太挤了。”
我怔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原来,他从未将我们视为同伴。我猛地站起身,酒杯被撞翻,酒液洒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