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想过将来会成为这样一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狠角色。
随着渐渐长大,关长岁畏冷的毛病才好了几分。
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冷过了。
即使是在云门仙宗山顶飘雪的严冬也不会有这么冷,更何况他这大氅是天阶玄灵狐的皮毛制成,单单一件就顶常人十件冬衣。
断不可能穿上一点效果没有。
那这么说,只有一种可能——这里是幻象。
想到此处关长岁索性敞开大衣,积蓄全身的能量,伸直双臂对天高呼:“都是假的,我不怕冷!”
说完,天气好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样,骤然吹起暴风灌向他怀中,关长岁又瑟缩着抱住了自己。
果然还是很冷啊!
“你又在聒噪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关长岁脖子已经僵硬得不能转动。
他缓慢的移动双脚,再配合着能转的眼珠子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才注意到乌木并不在身边。
关长岁万分艰难地再次开口:“你在……哪呢?”
“你也看不见我?”
柳逢春这话透露出他们目前的处境,他看不见关长岁,关长岁也看不见他
关长岁的脑子快要被冻住,还是继续说出来刚才的猜想:“可能……幻境。”
他说得简单,柳逢春却也瞬间领悟,转而继续问道:“你怎么说话结结巴巴的?”
关长岁的眼见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这四周竟然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他回答的话语再次缩减:“冷……啊。”
“冷?”
“你不……吗?”
“不,我这热得吓人。”
柳逢春那里不只是热那么简单,他所处的地方炽焰冲天,火舌正肆意地灼烧柳逢春的躯体。
听着关长岁的话,他在火焰中辗转两步张观察着附近的幻境。
烈火奔腾地席卷而来,但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一般,对此置之不理。
魔域与仙洲其余十二域中间隔着一层天堑炎火,传闻百年前魔神从此陨落,自此魔域燃起百年不灭的熊熊巨火。
此刻的火焰与那魔域天堑不相上下,这不是普通的大火,是能要人命的焚炉。
柳逢春再次猜测,或许关长岁所谓的冷也不是一般的冷,应当和这场大火一样,是会要人命的存在。
或许他的体质还能暂时抵挡目前的火海,但不知道关长岁在那边还能称到几时。
柳逢春凝眉思考,热浪蚕食着他面前的空气,烧得他眼眶发干发红。
这难道是那所谓宝器的威力?
是他们触发禁制惊动了宝器的防御机制么?
“凭什么你……不冷。”
另一边,关长岁还在絮絮地抒发心中地不平。
他不怕热,让他换去热的地方行不行啊。
“咱俩……换换。”
“你少说两句,留点热乎气儿吧。”
关长岁闭上嘴,柳逢春说得话的确有道理,刚才说那几句话,弄得他现在满嘴都是凉气。
柳逢春根据现在的情况分析道:“虽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幻境,但是我们还能听得见彼此的声音,说明我们应该仍处于同一空间之下。”
关长岁已无心再说话,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既然是幻境,就一定能有破解之法,关长岁,不要让自己沉沦于幻境构建的虚假之中。”
他一边听着柳逢春的话,一边在脑海中一遍遍给自己洗脑。
这是假的。
这是假的。
假的。
假……
最后只有细微的“嗯”声从鼻腔震出,像是夏蝉消逝前最后一声,挣扎的鸣叫。
“关长岁!”柳逢春提高音量呼唤一声,猛得惊醒将要沉睡的关长岁。
“不要睡,听见了吗,不可以睡过去。”
一旦真的沉沦在幻境之中,怕是打破了幻境人也已经死亡。
关长岁强行打起精神,还不忘插科打诨:“没死……不用……叫魂。”
茫茫天地间,他拔出积雪掩埋的双腿,两腿膝盖以下现在已经失去知觉,仿佛两根拐杖支在大腿下边,让他连站都不会站。
他关长岁活了二十二年,除去吃奶的那两年,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即使是面临死亡的威胁,他依然是肆意的、调笑的、激昂的。
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死在冰天雪地里,可一点都不帅啊。
千万,千万不能让沈青见到他这个样子,太难看了。
关长岁的思绪飘飘,隐约听见广阔的远方传来一声摇铃的轻响。
他扭动脖子想要问柳逢春是不是也听见了,却意识到柳逢春根本不在他身边。
而他也没有力气组织起来那么长的句子解释。
柳逢春的话随风一起飘飘传来:“关长岁,你听我说,咱们一起出现在此处,相距应该不会太远。
“现在,我叫你的名字,我要你以同样的声量回答——‘我在’,我们先碰头,再想其他办法。”
柳逢春这办法,一是为了确定关长岁的位置,二也是能让他一直处在说话提神的状态,免得真的昏死过去。
“关长岁,我要喊了。”
“嗯。”
“关长岁?”
“我在……”
“关长岁?”
“我在……”
柳逢春循声赶去,伸手在空中摸索。
“关长岁?”
他在空中挥舞的手触碰到另一只正在相迎的手。
冰天雪地下,关长岁终于感知到手心传来的一丝温暖,他喟叹一声说:“我在。”
霜刀火海里,两只手此刻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