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排成蛇形长队鱼贯而入,关长岁和柳逢春远远地缀在最后。
关长岁有一搭无一搭地和柳逢春说话,与其说是说话,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
“你这个灵符点火的法门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是宗门秘术还是自创秘技?”
“据说潮声门地处东海,宗门弟子天生与水亲近,所以极少修习火系阵符,你说这是真的吗?”
柳逢春突然站定,火光自上而下投射到他脸上,照得脸色鬼魅异常,他眯起眼睛对关长岁说:“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下去。”
关长岁一撇嘴,安安静静地跟了上去。
黑暗中,夜光草的光亮彻底在众人面前展现,越往里走光点就越密集,像裁剪了一片星空在地面展开。
关长岁难得安静了一会儿,又故态复萌,问道:“你觉得这里有没有一种星空的感觉?”
柳逢春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嗯?你说话呀?想还是不像?”关长岁追问道。
“我刚刚点头了。”柳逢春语气不咸不淡。
关长岁一愣:“你点头我又看不见。”
这地方这么黑,谁看得见是点头还是摇头。
柳逢春一挑眉,说:“比起瞎子,我更希望你是哑巴。”
关长岁:“……”
关长岁一口气噎在心头,一股憋闷感油然而生。
他心头念起,伸手夺下柳逢春手中的火焰灵符就往前边跑,喊道:“好了,你玩够了,该换我玩了!”
“喂!”柳逢春面色阴沉,长腿大跨两步,按住关长岁的肩膀拦下他, “真幼稚。”
紧接着他打出一个响指,灵符瞬间熄灭,灰烬扑簌地散落到关长岁手上。
两人隐没于黑暗之中,剩下夜光草零星的光亮凸显出对面模糊的轮廓。
黑夜中,其他的感官突然被放大,随着草料摩擦布料的声音渐弱,另一种短促的呼吸声逐渐占据上风,还未等细听,又是“噗”的一声点火,一张崭新的灵符出现在柳逢春手中。
明亮的火光照映在二人脸上,于另一侧脸庞上投射下两人精致的挺拔的鼻影,两人不知为何靠得比之前更近,柳逢春眼皮低垂,视线落在矮自己半头的关长岁脸上。
他松开关长岁的肩,边走边说:“快走,再闹我真把你扔下去。”
关长岁嘟嘟囔囔:“真小气。”
再往里走,夜光草的密度逐渐变得稀疏,两侧河岸并拢成为平台,河水由奔腾变得静敛,自平台下缓慢流入未知的远方。
穿过七拐八拐的山洞,抵达尽头时却并没有出路。
众人眼前一道约有一丈宽的原型阵法散发出莹绿的光芒,宛如夜光草的光亮汇聚成阵,一棵九叶植株在大阵中央舒展,吸引了全部药王谷弟子的目光。
云门仙宗弟子不认得此物,只是站在一旁等待关长岁过来。
周霞绯痴痴地盯着,不禁问道:“师兄,这难道是……”
“嗯?这不是九叶幻心草吗。”关长岁不知何时出现,先一步开口道。
“关兄认得?”江晨看向关长岁,“这九叶幻心草在仙洲大陆应该已经绝迹很久了。”
没想到还有不通药理的剑修认得,江晨脸色一时有些凝重。
“我在书上看到过,据说是仙洲十大仙草,稀世罕见啊,肯定很贵吧。”关长岁双眼发亮,显得很感兴趣的样子。
玄谷秘境之中鲜少有宗门合作行动,因为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对于稀缺的法宝、灵药,你志在必得,人家也是当仁不让,很容易就战线崩溃反目成仇。
江晨正思考着如何让云门仙宗放弃争夺,关长岁却已率先一步走上前,栾武平见状以为关长岁要抢,竟然大步冲上去,高喊着:“这是我们先看到的!”
“武平不可!”江晨连忙出声阻止。
但是已经晚了,就见栾武平身形张开,伸胳膊去够那株九叶幻心草,就在手掌越过阵法边缘的一瞬间,淡色光晕大盛,如刺一般将他刺穿,栾武平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江晨伸掌拖住栾武平的后腰助他卸力,栾武平捏住手腕,掌心泛起灼热的痛感疼痛越过皮肉蔓延至骨髓,栾武平抽痛地低吟:“啊——好疼,刚刚那光是什么。”
周霞绯快速封住栾武平右臂大穴,削弱他的痛感,快速翻找愈伤灵药洒在他伤口上。
“啊——”栾武平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上半身蜷缩起来,强忍着剧烈地疼痛勉强还能站稳。
关长岁眼看这一切,将刚刚抬起的手收回,在自己鼻梁上挠了两下,回首看一眼师侄们,耸耸肩。
跟他无关啊,他只是想凑近看一看,又没想抢,谁成想那姓栾的这么激动。
那边江晨已经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上:“你啊,意气用事!看不见周围的守护阵法吗,怎敢贸然前去?对药王谷弟子来说你要是伤了右手筋骨此生修为也就到头了你知不知道!”
栾武平羞愧地低下头。
江晨拱手向关长岁行礼:“师弟不懂事,关兄见谅。”
说完,他也不等关长岁回应,就直接吩咐众弟子分头寻找,看看是否有解开阵法的机关。
一群人作鸟兽四散,开始在此处寻找,只剩栾武平留在原地。
关长岁站在原地,柳逢春走上前去缓慢靠近,贴关长岁站好,垂眼观察地面的防御阵法。
关长岁拿胳膊捅捅他,问道:“前辈,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在看。”意思是还没看出来。
关长岁瘪瘪嘴,开始思考起当初看过的关于九叶幻心草的介绍。
“干什么来着?这是干什么来着,话就在嘴边怎么想不起来了。”关长岁绞尽脑汁回忆看过的文字。
旁边的柳逢春见状提醒道:“幻心草,破幻境,除心魔。”
“对对对,除心魔,化神期、大乘期修士渡劫前易被心魔缠绕,可用此草破除心魔幻境,”关长岁恍然大悟,“前辈你很精通啊,你懂药理?”
柳逢春摇摇头:“我只是恰好了解这一种罢了。”
“为什么?”
柳逢春的表情流露出一瞬的破碎和痛苦,恰恰被关长岁敏锐地捕捉到,他说:“因为,我也曾被心魔缠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