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黑夜的来临,雁子塘陷入沉睡,家家户户都陆续熄了灯。
许是傍晚飘了雨丝,夜里的风很大,呼呼地吹着,吹得树木摇晃不止,树叶碰撞发出沙沙的响声,沙石被风吹得“哒哒”地滚动,就像是有人深夜还在街上行走,
这声音听得久了不觉得催眠,反倒显得有些瘆人,即便是门窗紧闭也拦不住这些动静。
杜青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个时间还在街上,明明现在已经没有店铺和摊贩了。
突然街道尽头出现了一道人影,
这人的出现并没有让杜青鹿感到找到同类的亲切,也没有深夜遇到人的安全感,
那人一身黑色的衣服好像要融进这无尽的黑夜,祂带着兜帽,看不出男女,也看不清脸。
杜青鹿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走,多年生死搏斗的经验告诉他——
这个人很危险。
非常危险,可以很轻松地杀了他!
那人就站在那里,似乎没有要靠近的意思,一滴冷汗滴落,滑进了眼睛,杜青鹿眨了下眼睛。
再睁开眼,杜青鹿却是心头一跳,那道身影看着没动,但他分明记得,这人刚刚是在街道尽头的,现在却到了中段,
也就是说,只那么一瞬间,对方就移动了至少二十米。
杜青鹿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后背攀爬,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走近的,没有一点行动轨迹,
“还给我。”
一道似有若无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明明人还在很远的地方,但这声音却像是在他身边,贴着耳朵说的一样。
夜风吹得人手脚发凉,在这无人的街道上,那似远非近,始终低着头的人影显得越发诡异。
“还什么?”杜青鹿不清楚对方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就好像那三个字只是他的幻听一样。
有了眨眼对方靠近的发现后,杜青鹿不敢再眨眼了,但长时间撑着,眼睛又酸又涩,衣服被冷汗打湿,黏在身上,风吹过凉飕飕的,
无论他如何呼唤义体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在这完全威胁到生命的战场上,他就像是赤I身I裸I体一样,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那人始终站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也许,他也在等,等杜青鹿眨眼……
对峙的时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就在杜青鹿几乎坚持不住的时候——
【叮铃——】
一声微不可察的铃铛声响起。
杜青鹿蓦地睁开眼,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翻身滚到床里侧,蹲身屏息,同一时间义体进入【战斗模式】。
所有操作完成都只在一个呼吸间。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咚咚咚的心跳,
没有出现敌人,也没有出现第二声铃铛响,同样,那道黑影也消失了。
是梦吗?
杜青鹿不确定,因为那个梦太真实了,那种死亡逼近的压迫感,像是一只手紧紧掐住他的咽喉。
即便是在地下拳场,无数次生死徘徊间,他都没有过这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那是完全被压制的感觉,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面对成年男人的手掌,毫无挣扎的余地。
会是一个梦吗?
杜青鹿反问自己,
如果不是梦,那为什么会找上自己,祂说的还给我,到底是想要什么?
还有刚刚那个铃铛声又是什么?
他很肯定这是第二次听到了。
乱不清楚的问题仿佛是打结的毛线球,怎么也梳理不好,找不到那根关键的线头。
“噗噗?”倒是杜青鹿的动静把窝在床尾睡觉的噗噗给吵醒了,睁着迷茫的眼睛到处看。
“没事。”
杜青鹿随意说了一句,示意它继续睡,
这小家伙从下午开始突然就变得很黏他,江小宝各种引诱都没能得到小家伙的青睐,可把那小子伤心坏了。
杜青鹿走到窗户边,推开,木质的窗户在深夜里发出“嘎吱——”的呻I吟。
和白天的繁华不同,夜里的雁子塘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死寂,一点光没有,连一只夜里活动的昆虫,或者鸟雀都不曾出现。
没有什么异常。
难不成是自己神经绷得太紧,所以做的一个噩梦吗?
杜青鹿暗暗纳闷,正要关窗户时,眼角余光却是捕捉到什么,
他倏地看过去,是城门的方向,这个客栈距离城门就两三百米,城门的门洞里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这个时间约摸是半夜三四点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独自站在城门口。
杜青鹿后背阵阵发凉,就像是噩梦照进现实,
唯一的区别是那个黑影是出现在街道的尽头,而这个是在城门口,自己从街道变成了站在二楼的窗前。
[十五倍镜]
杜青鹿无声启动义眼功能,开启倍镜后,视野瞬间拉近放大,原本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
是它!
是塘下镇那个扶棺的怨魂!
仍旧是模糊不清的脸,分辨不出五官,但偏偏又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这里,
看着他。
短暂的喜悦后,是更深的恐惧!
刚刚擦过的冷汗再次浮现,杜青鹿后退一步,手臂的螳螂刀瞬间弹出,随时准备战斗。
他欣喜对方不是噩梦中那个无法抵抗的“巨人”,但又因为这家伙的出现而感到毛骨悚然。
据赫鲁巴说,扶棺游行的队伍虽然出现在塘下镇和雁子塘之间,但队伍并不进雁子塘,甚至在几里路外就转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