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逸忽然伸手,化被动为主动,将固定萧从矜头发的玉白簪子一把摘下。
萧从矜的头发瞬间散落,黑发浓稠,如瀑布,似绸缎。
有几缕发丝随着发簪拂过薛逸的手心,薛逸蓦然想起那日黄昏楼阁上偶遇萧从矜时的身影,一如此刻,削减了凛冽持重的气质,看上去随性平和不少。
再配上他此刻的表情,就不像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倒像是一个傲气的少年。薛逸有种隐隐拉回主动权的适意。
萧从矜不解地看着薛逸。
薛逸摩挲着手中的玉簪,质地温润细腻,色泽柔和。
他坦然道:“既然决定合作,自然要交换信物。我的腰带和,殿下的发簪。”
萧从矜眼尾一挑,也开口道:“如你所言,有些事确实应该开诚布公。”
他说着,将一个信封抛到桌上。
薛逸定睛一瞧,正是萧绎让他陷害陆聿的东西,他神情微顿:“不是殿下?”
萧从矜绷着嘴角:“你以为是孤做的,怎知萧绎不会图你其他的价值?你可知道方闻章近来和闵阳侯走得很近?别人主意都打到你身上了,你要与虎谋皮,这点警觉也没有?”
薛逸反应过来,原来萧绎他们一招陷害未成,又早就和闵阳侯暗通款曲,转手用手中的东西将自己逼出锦衣卫,以为这样就能更好拿捏自己,满足他们恶心的交易。
萧从矜一直关注着薛逸,见他脸色变化,神情不免一松。
看来薛蕴确实是被算计的,而非主动要攀附那闵阳侯。
一阵冷风将雅间的窗户拂开,薛逸的目光看向窗外,已尽亥时。
正值月黑风高夜。
他目光幽幽:“殿下,我现在有一件要紧事。先失陪了。”
薛逸走后,有人来禀:“闵阳侯的手已经被废掉了。”
萧从矜重新将头发束好,窗户尚未合上,风又起,将桌上的信封高高掀起。
信封轻飘飘的,被萧从矜捏在手里。
封口大开,里面根本空空如也。
萧从矜眼角飞扬,嘴唇微微向上,翘起一抹弧度。
薛蕴激将他,而他也欺骗了薛蕴,算一笔勾销。
*
薛逸已经服下软筋散的解药,他飞身走在路上,一袭黑衣隐没在夜色之中。
他飞速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直到看见一辆马车,马车外坐着的,赫然是方才跟着闵阳侯的那个侍从。
薛逸伫立在屋檐上,等待马车缓缓靠近,冷静地搭箭上弦,将手中的箭对准车窗,车窗的帘子不时被微风吹起,露出里面的人。
嗖的一声,箭破空而出,直入车里。
下面顿时慌成一片、乱作一团。
薛逸在夜色中,与夜色融为一体,静默地看着底下的情景。
直到看见闵阳侯被人抬出来,一支箭横贯他的太阳穴,那箭身上分明挂着一朵烟紫色的剑兰花,只是花身被鲜血染的通红。
薛逸这才快速离开现场。
*
翌日,户部尚书被人杀死的消息震惊朝野。
听着刑部的汇报,现场居然又留下了一朵剑兰花,和上一次千秋宴上的刺客如出一辙。
宏光帝脸色铁青,无论是真的前朝余孽,还是有人装神弄鬼,他命刑部和锦衣卫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还未散朝,中途居然又出了岔子,那户部左侍郎不知怎的在金銮殿前当众晕厥,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抬走,而后就听见,他忽发重病,主动向陛下递呈请辞。
众人扼腕,这户部尚书的位置刚空出来,眼看着马上有升官的可能,结果这左侍郎无福消受。
“病危”的左侍郎不仅没敢肖想升官,他甚至真的快要被吓出病来。
昨晚抵在他脖子上的冷箭余威仍在,背后的魔音似乎又在耳畔响起:“明天你自己请辞,不然你上司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想起那人的吩咐,他招来下人,吩咐道:“去给二皇子回个信。”
同时,前朝余孽的消息在民间不胫而走,听说前朝余孽到处杀人,而后留下一朵剑兰花,一时之间民间也是人心惶惶。
户部跟中邪似的一天之内损失两员大将,一看就是被传说中的“剑兰派”给盯上了,其他人虽眼馋官位,但到底还是更爱惜小命,因此,户部的空缺一直填不上,分封的政策也被搁置,短期内推行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