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逸随江青云前后脚踏进房间,侍立于中年男子跟前,毕恭毕敬、异口同声道:“师父”。
陆聿看了他俩一眼,目光在薛逸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撇开脸,“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陆聿抬手对着薛逸,向赵太医做出一个恭敬邀请的动作:“有劳赵太医替我徒儿诊治。”
他对薛逸道:“这是宫里的赵太医,太子殿下常年在大相国寺静养,这位赵太医是皇上派来专门负责调理太子殿下身体的。殿下仁厚,听闻你受伤了,让赵太医请完脉,顺道过来给你看一下。”
萧从矜的人?
薛逸的眸光投射在赵太医身上,缓缓揖了一礼,道:“有劳了。”
赵全讪笑两声,搭上薛逸的脉搏,又细细看过伤口,暗忖:这么大的口子,就是猪这样的也活不成。
他心中惊诧难平,一脸的匪夷所思。
“赵太医”薛逸突然出声,把赵全吓得一个激灵。
“赵太医似乎有些紧张”薛逸仿佛就是随口一提,随即便转开话题:“我方才是想问,我的身体如何了?”
赵全下意识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虚,他觉得薛逸的目光渗着凉意。随即,他暗自摇摇头,不过是一个年轻小辈,怎么可能有那样老辣的目光,约莫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他勉强稳住心神,对众人道:“小薛大人已无大碍,只需要开几幅去疤痕的药足矣。”
“那就好”薛逸突然笑开了声,斯条慢理道:“方才见赵太医脸色凝重,我还以为自己怎么了。”
赵全配合着干笑了两声,道:“啊这,小薛大人说笑了。”
他迅速写好方子交给薛逸,道别后匆匆离开。
薛逸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随后,薛逸和江青云又向陆聿汇报情况。
陆聿一把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问薛逸:“你是在哪儿、如何发现他们的行踪的?”
其实薛蕴是偷偷从后门溜进城里寻欢作乐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座废弃古宅,他屏声凑近了瞧,里面有几个形容遮掩、鬼鬼祟祟的人,他还听见“玉玺”“光复前朝”等大逆不道的字眼,于是就开始留心观察追踪他们的行迹。
直到昨晚,他随一个人追至大相国寺,不慎中了圈套。
薛逸直觉,这或许就是针对薛蕴量身定做的陷阱。
随意编了个合适的理由阐明自己是如何发现废弃古宅的,剩下的,薛逸一字不落地说与二人听。
陆聿当即便要带上两人前往薛逸所说的那座古宅查探一番。
一行人来到古宅的时候,果然已经人去楼空。
陆聿下令:“给我仔细搜。”
最后竟也不是全然无获,搜到了大量已经被皇上下令焚毁的前朝禁书,还有一些信件往来,俱是一些大逆不道之言。
陆聿越看越心惊,这些信件上面虽然没有署名,却也无比清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那就是朝中有前朝余党的内应!
“报!”一名锦衣卫上前,呈上一个印章。
陆聿接过来,呼吸有一瞬停滞,这个印章上面刻的,赫然是二皇子萧绎的名字!
二皇子萧绎,本是宗室子,但在随陛下征战过程中屡立战功,还曾救过陛下一次,因而深受赏识。
陛下子嗣稀薄,只有太子殿下一个儿子,却怎么也对太子殿下喜欢不起来。想到这儿,陆聿不免叹息。
萧绎是陛下特准过继到他名下的,还是由盛宠六宫的颜贵妃抚养,眼下二人深受圣眷,无可轻易撼动。
如今搜到的印章,呈是一定要呈上去的,只是皇上会不会信?且不管皇上会不会信,自己都一定会得罪二皇子和颜贵妃。
江青云和薛逸看见陆聿的脸色,对视了一眼,也凑上前去看,顿时屏住了呼吸,忍不住道:“好一个烫手山芋!”
薛逸没有说话
萧绎,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就让薛逸回忆起了前世。
萧绎此人,极善伪装,内里极度心狠手辣。宏光帝在世时,他伏低做小。
一直到登基之后,他才露出真正面目,施行暴政,纵容贪官污吏苛待百姓,被他残忍杀害的官员、无辜百姓数不胜数,能堆作好几个京观。
薛逸不自觉捏住手心,指骨“咯咯”作响。
*
皇家别苑
萧绎听了来人的汇报,素日里温润的面容变得扭曲狰狞,“你说什么?古宅被发现了!”
“殿……殿下,属下们一直盯着,谁知半路突然杀出一个锦衣卫,不知道他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盯上了我们。”
萧绎冷静了一下,一边转动大拇指上的扳指,一边问:“是谁?”
“锦衣卫千户,薛蕴。”
萧绎慢慢放松了下来,他对这个薛逸有印象,锦衣卫陆聿是个软硬不吃的老滑头,偏偏还很得父皇青眼。这个人,始终是他的心头大患。
他暗中派人盯了锦衣卫很久,收集了不少资料,薛蕴这个人,他是想拉拢、利用一番的。
萧绎沉吟道:“东西都还在吗?”
殿下之人支支吾吾:“殿下,古宅那边,锦衣卫已经过去了,属下们……眼下也无法靠近。”
闻言,萧绎将手中茶杯狠狠摔倒地上,杯身砸了个粉碎。
他怒喝:“一群饭桶!”
座下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锦衣公子一抬手,立马上来几个人将底下之人拖了下去。
那人似乎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双目圆瞪,充满惊恐,拼命挣扎,刚想开口,就被人用力堵住了嘴、死死摁住,像物件一样拖了下去。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被拖下去的下场,那就是给萧绎的“儿子”当饭。
萧绎热衷搜罗各种野兽,越是大块凶残的,他越喜欢。这些野兽就是他的“儿子”,被圈在后院,命专人饲养。
除了萧绎和锦衣公子,其他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下一秒就一并被拖下去。
“殿下稍安勿躁”锦衣公子悠然端起茶,浅尝了一口,才徐徐道:“东西还是其次,眼下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人给看住了。”
萧绎烦躁地挥手,阴恻恻地开口:“务必看好那批人,人若是有差错,你们的下场,就是生不如死。”
他咬牙切齿、拆骨入腹般吐出两个字:“薛、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