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检查了一下冰箱里的食物,发现敖丙这个笨蛋买了一堆食材,最重要的葱姜蒜调味料却一个没带。
他点开敖丙的光脑下单了外卖,和omega在沙发上腻歪了一会儿后,敖丙开门从配送机器人手里拿到了哪吒补充的物资。
alpha动手一向干脆利落,敖丙想吃五花肉拌饭,他拿出下单的海苔碎,确认是之前的品牌后放进一边,开始处理五花肉,虽然是开放式厨房,但吸油烟机强大的功能让沙发上的omega一点味道都闻不到,他背过身,趴在沙发上靠背上,贪婪地看着alpha的背影。
这个人给自己做过很多次饭,但他好像一次都没有仔细看过哪吒在厨房忙碌的样子。
过去的十几年,alpha对自己的爱像水、像空气、像呼吸,是自然而然的存在。
骤然失去后,才明白这样的十几年如一日有多不简单。
alpha不是天生爱吃剩饭,喝剩营养液,不是一出生就会炒一手好菜。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敖丙回想起初二的时候,哪吒的个子已经开始抽条了,自己看他已经需要微微抬头,他不太在意发育的早晚,哪吒却担心他是不是营养不良,明明两个人吃得差不多……
后来拖着他去检查了一遍才放心。之后听殷夫人的话每天往他书包里塞鲜牛奶,敖丙连喝了两个多月,某天早晨闻见牛奶味就吐了,哪吒才停止投喂。
后来他终于开始长个子,晚上的时候腿经常抽筋,被生长痛折磨得疼出一身冷汗,有时候半梦半醒,能感觉到哪吒轻轻地揉捏自己的双腿,空气中飘着的安抚信息素总是让他很快就陷入沉睡,不知道哪吒按了多久。
高一他饭量大增,有时候半夜都会饿醒,偷偷跑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小蛋糕,结果没注意保质期是前天,后半夜爬起来吐得昏天黑地,哪吒气得半死,指着他骂笨蛋。自己一脸委屈,两个人背对着背,冷战了半晚上。
第二天他又饿醒,哪吒揉揉眼睛,让他在屋里等着,十分钟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到了桌子上。
“让阿姨包了点馄饨放冰箱里,以后饿了叫醒我,给你煮。”
半个月后,敖丙表示很饿,但已经吃腻了小馄饨。哪吒黑着脸在厨房叮叮当当半天,满是嫌弃端来一盘有点糊的蛋炒饭,敖丙吃了个精光。
哪吒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一脸满足的他,挑了挑眉,第二天就开始在网上搜厨艺教程。
两周后的休息日,敖丙午觉醒来,惊奇地看到了桌上的四菜一汤。
后来敖丙重了整整十斤,已经开始在意形象的他开始刻意控制饮食,被哪吒发现后胡搅蛮缠一通乱闹,一会嚷嚷敖丙嫌弃他的手艺,一会捏着他的脸说还是有一点点婴儿肥好看,不许他减肥,两个人别扭了一个月,确认了哪吒讲的是真话,他才又开始放心大胆的继续偶尔吃夜宵的生活。
后来进了军校,alpha会接一些任务外出,自己也经常休息日泡在实验室,两个人虽然都是一有时间就待在一起,但哪吒也很少有时间做饭了。
最后一次吃他做的饭,是那天的海鲜粥。
*
一开始其实没那么痛苦,没那么爱哭。
他想着很快能再见,寄希望于政府搜查令、私家侦探、雇佣兵和父亲的人脉。
很快就能找回来,只要撑一撑就好了,撑一天,再撑一天。
*
第一次痛哭,是在战后的聚会上,看到了一盘没有韭菜的海肠捞饭。
聚餐选的饭店不是很豪华,但胜在用料扎实,价格合理。拥挤逼仄的包厢里,omega闻着周围alpha在兴奋中不慎溢出的信息素,露出机械地笑容,强迫自己庆祝胜利。
转动的餐桌将海肠捞饭送到自己眼前,敖丙笑容一僵,起身去了洗手间。
*
原来已经一年了。
他穿着alpha留下的黑色外套,靠在灰扑扑的墙上,用灰扑扑的表情灰扑扑的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从撑一天,再撑一天,变成了爱一天活一天,活一天,爱一天。
*
“真好。”
敖丙从背后环住哪吒的腰,踮起脚在他后颈猛吸了一口,“你回来了,真好。”
哪吒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迅速将眼睛挤出的两滴泪擦干,调侃道:“好什么?小爷手艺这么好,是不是把你嘴养叼了?我不在就挑食,瘦这么多。”
敖丙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手紧了紧,“你做的最好吃。”
“还想吃什么?”
“都行。”他思考了一会儿,低声道:“海鲜粥,可以吗?”
哪吒背着omega挂件,把煸好的五花肉装盘备用,从袋子里拿出买好的熟米饭和海苔碎,“老是点没有的东西,想吃海鲜粥你倒是记得买海鲜呀,笨。”
话音未落,omega用力抱住他,力气大得让哪吒的腰有点疼,他没说话,笑了笑,“今天五花肉拌饭,明天海鲜粥,碳水吃多了也不好。”然后低头认真搅拌着食材。
半响,感受到后背的濡湿,哪吒怔了一下,他想转身,身体却被omega紧紧箍着,他拍了拍omega的手,温柔道:“敖丙,先松开。”
“不要。”
敖丙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
哪吒语气僵硬,但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我要拿东西。”
“就这样拿。”
“勒得我有点疼了,先松开。”
“不。”敖丙的手松开了些,但依然紧紧和alpha贴着。
“怎么突然这么不乖?”哪吒拍拍他的手,低声问。
omega的眼神变得空洞又迷茫,手不自觉的松开,哪吒趁机快速转过身,抬起敖丙的下巴。
omega泪水宛如决堤,他拼命呼吸,张了张嘴,又像是被什么堵住,哪吒看着敖丙,心脏像是被虫族的□□腐蚀了一样,他强忍鼻尖和喉咙的酸涩,认真看着omega,语气又低又柔:“怎么了,宝宝?”
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omega却顾不上羞涩或其他,他好像又被拉回了那个狭小破旧的洗手间,一个人躲在隔间里捂着嘴,无声哽咽。
不同的是,这次他的手紧紧捏着哪吒的衣摆,alpha轻轻吻上他的眼睛,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一下下用力顺着敖丙的后背,哪吒另一只手抬起来,悄悄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温柔一些,问:“怎么突然哭了?丙丙?我没有抱怨你,现在下单好不好?马上给你做,放好多好多虾,好不好?乖——”
听到这句话的敖丙终于控制不住,在alpha怀里哭得像个犯错的孩子,omega在哪吒怀里显出几分纤弱的肩膀耸动着,说出口的话含糊不清,哪吒低头认真听:
“我,我想吃海鲜粥,我真的、真的、好想,好想、喝海鲜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