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顶端,一滩懒惓的绿色生物撞进眼帘,长的像水加多了的发酵菠菜面团,从皮下长出藤蔓缓慢地在树顶爬行,绿藤蔓上密密麻麻满是裂口,显然是怪物合上的眼,偶尔几根睁着眼的藤蔓延伸到下方地面寻找落单的考生,或许是这片林子太高,殷毋觉得上方的空气都有点稀薄,连呼吸都有些艰涩。
地面上追随着考生的监视器也没有发现,七八十米高的树顶上,竟然有这么一个东西。殷毋借树干掩住自己的身形,脑内飞速思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开着空调的裁判室,几人围成一桌热火朝天地打麻将,一个脸被热风熏红的人还在心里默算其他人的牌面,催命的座机铃声骤然响起。
“喂,干嘛?”他恶声恶气,连输两局实在没有什么耐心,哪知对面比他还横,刺破耳膜的音量从听筒传出来——
“考场里怎么进了2s级生物?考官死了吗!考前检查是不是根本没去花园?给稽查组送年末总结吗!”
他蹭地站起,差点掀翻了麻将桌,周围几个人刚要骂,拿着座机的考官颤抖着手,直直地指向无人注意的大屏。
“完了……”
“这这这什么东西!”
“怎么办?考场入口已经关闭了,出口只出不进……快!快提醒所有考生拉响警报,终止考试!”
一个考官扑到操作台前,疯狂按上面的按钮,“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张,这卡住了!”
“能和考生通话吗?”
“考场里的监视器都是单向的,无法向场内通话!”考官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尖锐的疼痛迫使他冷静,反作弊技术这么发达,遇到情况了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科考试难度不大,前三关体能最后一关初级技术专项,考生们只需要小心避开那些生物就能找到出口,需要的只是细致与耐心。这些六号星的植物平时是后勤保障部门负责喂食护养的,他们也没注意到花园混进了一个2s级生物幼体,现在考生在里面遇险,他们监考官肯定要负第一责任。
景末换了音色,刚挂了和考官的通讯,死死盯住那块大屏,变为灰色的点越来越多,其他人也隐隐发现了不对劲,皱着眉与周围人攀谈。按理说考生拉响警报后会被视为放弃考试资格强制弹出,怎么后面没人弹出?
那原本该是入口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光滑高嵩的墙壁,他该怎么提醒殷毋?03操控监视器,频频撞到殷毋身上,殷毋却曲解了他的意思,此刻只记得证明自己,“我不怕的,景哥放心,我能解决。”
三根睁着眼的藤蔓忽然眯起眼睛,而后兴奋的睁大,猛地甩向高空,殷毋定睛一看,藤蔓末端缠着三个考生,没有武器的他们只能靠蛮力挣扎,一个考生用精神力斩断半根藤蔓脱困,本体吃痛将他甩出去好远。另两个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挣扎无果,无数根藤蔓交界处,那道紧闭的圆口忽然裂开,连人带藤蔓被一起塞进嘴里,怪物的獠牙嚼的咯吱咯吱响。
怪物张嘴的那一瞬间,殷毋清楚看到了蓝色光晕的一角。那是传送门!
出口居然在怪物嘴里。
与此同时,那高高抛起的人重重落下,摔在离殷毋不远处的枝桠上,厚厚的树叶做了缓冲,男人还是不可避免地砸塌了一片,他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五脏六腑都震的发麻。
忍着浑身疼痛,艰难地睁眼,他还没感慨自己命大,就与一人四目相对。
高处的殷毋眼里温度极低,漆黑无光的右眼像一口极地的冰窟,看他与看一具冰凉的尸体没有区别,薄唇动了动,殷毋无声地说了一个字:“乔。”
乔背后一凉,直觉告诉自己三皇子对于他没死而感到遗憾与不解,若非自己身侧明晃晃的监视器,三皇子恐怕会亲自下来……
了结他。
殷毋明明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冰凉的塑像,乔却听到越来越剧烈的喘气声和心跳轰鸣,过了好久,待殷毋移开了目光,乔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发出的声音。
乔尝试动了动身体,身体掌控权还是在自己手里!他赶紧挣扎着站起来,压着喉口的猩甜,“我们合作破局”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乱糟糟的红发被血水浸透,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
可恶。
他与三皇子的旧日恩怨还历历在目,一丝懊悔油然而生,当初他财迷心窍,接了几个少爷的活整整三皇子,设法抢了他的相机,相机里面是什么他也没来得及看,只依稀知道里面是三皇子的把柄。当初如果整完他,再当着他的面顺手把相机毁了,既能从少爷那里拿钱,也不会让三皇子如此厌恶自己。
都怪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景末。
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乔也是目光阴沉,做过的事就没必要再去复盘了,先想办法出去。
这边监考室还在做垂死挣扎,座机拿在手里像烫手山芋,到底要不要报告上级?可一旦上级知道,他们和后勤部就是洗干净了脖子让稽查组砍。
一个考官迅疾如雷电地操作过后,终于有了起色。“我修改了指令,入口传送门被撕开,能容许一人进去!”
考官中的主心骨深吸口气,握紧武器,刚要进入那道狭窄的门,肩上蓦得一沉,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向后拉。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吓其他人一跳。
“你是谁?”
激光枪对准景末后脑,警惕大过怀疑,他没时间多做解释,“J。”
景末矮身进了那道门,蓝色光晕短路似的闪了几下,最终彻底熄了光亮。
“就这么放他进去?他来路不明都不肯以真容示人,说是J就是吗?”其中一个稍年轻的考官焦急盖过担忧,却被年长的前辈摁着胳膊,“没人敢冒充他。”他笃定的摇了摇头,神情也没了之前的慌乱。
前面几个区域对景末而言就像过家家,一年级新生的考题自然没有什么难度。反侦查表在手腕上隐隐发热,这东西虽然原理简单,实用性却强的离谱。
密林里的潮气裹挟着吻上景末后颈处的皮肤,他没有收敛自己的动静,被惊动的食肉植物以为遇上了送上门的美食,还没张开血盆大口,就因为挡了路被爆裂强韧的精神力碾成泥。
挡谁拆谁蛮不讲理地杀了一路,唬的食肉植物恨不得张手拔出自己的根逃跑,连连闪避为景末让出一条路。
遇见落单的考生,景末说:“考试终止,2S级生物混入,寻找同伴,保证自身安全。”
凭记忆找到殷毋的位置,抬头望向上方黑黢黢的树林,景末后退两步一个助跑破开层层叶片,逆转的陨石般冲上高空。
地面上的考生也不是傻子,此刻聚到一起,倒也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2S级生物抓不到落单的考生还被砍掉了不少藤蔓,也维持不住那股好整以暇的懒散姿态,以那个微张的圆口为中心,眼珠悉数崩开,乳白色的粘腻汁液如同爆浆的芝士球,随着左滚右滚的眼珠一点一点落进下方。
混浊的绿白色画面着实恶心,殷毋读出了无数疯狂眼球里的饥饿,他和乔可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尚且不知事态严重,以为这怪物只是关卡的一部分,不知怎的,似乎都卯着劲要压对方一头。
殷毋藏在袖口的锋利石片已经被体温捂热,那是他攀上峭壁时从岩体上剥离的一片,指尖轻压着刀片的刃部,一点尖锐的疼痛刺激大脑神经,怪物骚动不已,低鸣引起共振。
殷毋身形一动,似乎要先发制怪,乔眼神一凛刚要跟上,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殷毋身后,一把摁住了他的肩膀,凭空出现的人动作不大甚至算得上轻了,殷毋却仿佛被人施了法一般定住了,而后飞快转身。
乔看的清清楚楚,一直以来表情缺失的三皇子对着一张毫无分辨性的脸勾起嘴角,雀跃地像一只得到主人摸摸头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