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再困,碧落也万不会耽搁自家姑娘的事,她二话不说就爬起来简单梳洗片刻,拿上香烛和银钱。
今日叶枝特地穿着水蓝色锦裙,走在烟雨下更显沉稳娴静。她假意烧香礼佛,而后便退到暗角静待张姒的到来。
她没有什么愿望需要佛祖实现,唯有报仇一事。神佛不喜凡人在自己面前提杀生,叶枝鄙夷。
不是说神佛会实现虔诚的信徒愿望吗。也是,他们确实会实现,但叶枝压根不信神佛。史册上那么多忠良名将,冤死的数不胜数,若神佛有眼,那像叶邱一样的良将又何故丧命。
萧煜蠢出生天,偏听刘善的教唆。如今大卫边陲屡屡遭他国侵犯,稳坐朝堂的圣上,却只是草草派些兵马前去支援。
倾颓的大卫国,受难的黎庶。
这个国家结局如何叶枝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复仇和叶邱守护、爱戴的一方百姓。
江山要易主,这皇位就该让给有能力的人来坐。
远处盈盈走来一位女子,缓步走上寺前台缘。
是张姒。
张姒被婢女春阳搀着,她看向殿内的诸神,端正跪在蒲团上,双手虔诚合十,闭着眼睛呢喃道:“信妇张姒,愿开粥坊、散银钱。只愿……”
剩下的话被张姒咽进肚子里,叶枝什么也没有听见。
只愿什么?
张姒说完极恭敬的磕着头,旋即起身,亲手为佛祖添受香烛。
叶枝抬起眼眸,眸色淡如水,看不清一丝情绪。
她看着张姒走到寺庙后院去,叶枝便紧紧跟着。
此处是槐安寺前几年修的后院,寻常都是便于无家可归之人安顿的。叶枝也十分迷惑,为何张姒要去往那处。越是反常越是于她有利,她让碧落守在外头,自己进去瞧一瞧。
破败的后院,荒凉无章,却少了许多的丰阳难民。
张姒直直拐进一处连窗户都没有的房屋内,可就算是连窗户都没有,也算得上是着后院最好的一间了。
张姒叫春阳散粥钱给难民,春阳对着他们说了几句,像是嘱托。只见难民们领了粥钱,齐刷刷的散开了。
春阳待在屋外打量着四周。
这间屋子到底有什么?一定是个不可广而告之的秘密。
已是未时,张姒才出来,递给春阳一个眼神,春阳立马便领悟。她将剩余的粥食以及提篮里的东西皆送了进去,主仆二人快步走出。
这个房间有人?
先前赵琴婉与情郎许凌风就曾在一个屋檐下、帷幔中,行男女之事。张姒进去这般时日,难道里面的人同样也是她的情郎?
丰阳都说,周靖与张姒情比金坚,也是,这世上哪里来的情比金坚。不过只是双方找不到更好的人的妥协,一旦碰上个更喜欢的,别说是不是有家室,都能出墙。
叶枝瞧见人一走,可不久难民们也陆续回到了后院,叶枝想当场看清屋里的是什么怕是不行了。
她果断退身去找碧落。
今日也不算无所归,起码知道张姒一定有鬼。
难民们晚上多宿在此处,晚上也不是好时候,这事儿竟叫叶枝犯了难。
马车驰回叶府,车上碧落看着叶枝,安慰道:“没事姑娘,那些难民能被张夫人的粥钱收买,那便表示,他们也能为姑娘所用。”
这倒是,人性最难猜,能被东西收买的,大多都不会严格的替人办事。
碧落见自家姑娘展露笑颜,自己也很是开心。
……
翌日,张姒并未出门,叶枝再次去往槐安寺的后院。
难民们都出去乞讨或是干苦役去了,如今院中的难民,只有些老弱妇孺。
叶枝望着那破旧的屋子,昨日没有仔细瞧着。今日一见甚至比昨日看着还要破败不堪,想到什么,她幡然领悟。
什么私会情郎,这样简陋的屋子,与赵琴婉私会许凌峰的屋子天壤之别。看来,这里头不是私会用的,而是看人的。
里面关着一个人……
叶枝很难不毛骨悚然,她定定的打量着屋外聚集的难民,该如何摆脱他们,成了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