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硬的抹了一把额前的汗,颤颤巍巍站起来,故作淡定的理了理衣襟,暗自松了口气。
他朝沈淮舟扯出一抹笑,弯腰行礼。
沈淮舟没有看他,反而在关心自己马儿牵在道上,挡不挡路。收回拔出的昭心剑,插入剑鞘,越过戚甫文径直牵过自己的马儿,将马儿拉到道的一旁,这样不妨碍路人走路。
戚甫文看见他想要翻身上马,立马叫住了他:“等等,少侠,多谢相救,可否容我为你准备一桌好酒菜,也算是报答您的恩情。”
好酒菜?话说沈淮舟赶路这些时日,着实没吃上什么上好的酒菜。银子带多了不便行路,他也不是一个在乎身外之物的人,索性就只带了一点。眼下是有些后悔,没多带,这些天银子都花在了住宿上。
他假装迟疑:“这……不好吧。”
戚甫文拍手,笑道:“什么不好,来来来,进来,里面请。”
当时的太守府,府匾还不似现在这边,金碧辉煌,显得平平无奇。府内陈设看着有些年头了,应该是上一任太守留下的。
招待沈淮舟的不止戚甫文一人,还有他的大儿子戚越。
戚越比沈淮舟年长几岁,看着二十出头,行事颇为沉稳,说话温声细语,有点温柔如玉之感。
沈淮舟和他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戚越寡言,而他不算,只要自己想说,还是挺多话。
没过多久,厨子就端来了佳肴,鹌子水晶脍、三杯鸡、酒醉鸭肝……还有酒香肆意的秋露白。
这简直是他离开大燕吃上的最好的一顿了,不是干粮也不是包子馒头。
心中悸动难耐,却还是保持着漫不经心的态度,看着好像自己吃什么都可以,给人一种很好养活的感觉。
良久,等到菜都上齐了,戚甫文示意沈淮舟动筷子,他才慢条斯理的拿起,轻轻夹了一筷子酒醉鸭肝,酒香和鸭肝的绵密一同在唇齿间迸发。
戚甫文起身,走到沈淮舟身旁,为他斟上一壶酒,“少侠,这个是秋露白,看看喝不喝得惯。”
招笑,他是谁啊,他可是大燕的晋王殿下,虽没有一点权利在,可也是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勺的,什么秋露白,这种也就只是平头百姓会觉得好,他喝的都是竹叶青、梨花白之类的。还有……什么少侠!听着怪奇的。
他淡到:“当然,我敬太守一杯。”举起酒杯,戚甫文和戚越也同时举起,他们三人杯盏相碰。
“少侠,多谢今日搭救,他日你若来景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也不推辞,“好啊,下次有难,定寻到太守来。”
好说歹说,再三推辞,沈淮舟还是拗不过戚甫文的热情,被生生留在太守府,住了三日,免去了三日的宿费。
那个时候,戚越还没有娶中朝左相的嫡次女。丞相女儿何等尊容,岂是当时一个小城太守之子可以高攀的。
人为官之后,难免没有贪财、不谋利的,只能说他胆子很大,不知道是私下敛了多少财才够得着左相之女,难怪杜宗衡也要和他一起敛这些财呢。
……
戚甫文挺直身板,正儿八经的说:“太平盛世,我定当做一个能臣,在这乱世,我也只好利己,迫不得已做个奸雄。”
他也没想到,曾经他口中的“少侠”,居然短短两年坐到了禁卫军司副帅的位置。
沈淮舟嗤笑:“奸雄?你还是很会自夸。”
他也没有因为沈淮舟的三言两语而气恼,抹了把胡子,镇定的看着沈淮舟。
沈淮舟剑眉微挑:“你知道,我不会管你是能臣还是奸雄。我只要我需要的东西。”
他继续道:“凡是账面流水,定有造册,拿给我看看,”思考了片刻,又道:“放心,虽说你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我保证,你定无事,你的名、利、财、帛统统不少分毫。”
听了这话,戚甫文才唤着下人去找账面。他是可以完全不给沈淮舟面子的,但是奈何到底是有着曾经的恩情,也有是因为他在皇城为官,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随他闹去吧。
一位四十多岁的太守,居然被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使唤。这个小子还做什么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却不叫人生厌,他虽是个贪官、奸臣,确也由衷觉得此人将来于世道必有大作为。
账面找来了,沈淮舟接过,看了几眼,说实话,不震惊是假的。他怔怔道:“你们厉害啊,贪污走私那么多财。”
其实这账面只写了杜宗衡一人敛的财,戚甫文不是傻子,再念着恩情也不会真的傻到把自己的底交给他。这个沈淮舟自然知道,他看到杜宗衡一人就贪了如此多,戚甫文只会更多,不会少。
戚甫文扯出一笑。
沈淮舟将账面卷好,站起身:“我可否拿走?”
戚甫文叹道:“你随意吧,账面都交于你了,你说的,不可吐露关于我的半个字。”
“绝不。”他笑道。
沈淮舟这个人叫人难以揣测,对不熟的人,脸上表情都不带换一个,对熟悉的人,就是嬉皮笑脸,欠揍。不过,尽管他再不正经,值得信任倒是真的。只要他说出口的东西,就没有反悔的;承诺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这点戚甫文很是信任他,他说绝不,就一定不会说出去半个字,甚至还会帮着他隐瞒。
“今日,没有好酒好菜招待我?”他嬉笑。
戚甫文扶额:“你给我整得大气不敢出一个,你还想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