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舟:“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金鱼,因其名称和色泽,被赋予迎吉纳祥的美好含义。帷幔上一红一黑两尾金鱼在水藻中穿行漫游,状态轻松自在,寓意“金玉满堂”或“富贵有余”。
是大户人家很常见的图案,没什么特别,可叶枝不觉得。
单单一个书房,怎的装潢得似寝屋一般,如果不是里面没有床,都要让人误会的。但这帷幔席地的,即便没有床,倒让人以为觉得会有人睡在里面。
不经意间,脚下传来轻微的“咔嚓”声,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张纸被踩到了。不止一张,地上两张,桌上三张,统共五张。
捡起来一看,像是也被吓到吃了一惊,呆呆看向沈淮舟。
他蹙眉接过纸张。
纸张上写着:
“臣女赵琴婉举告大理寺少卿杜宗衡,逼人为妾、私放官印。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望陛下明君察微,治罪于大理寺少卿杜宗衡。”
剩下的纸上写满了,杜宗衡的一切罪证。
那是在五年前,赵琴婉刚到嫁人的年纪。家中算不得富贵,倒也衣食无忧。美貌自是不必提,妩媚多姿、花容月貌。原是定了丰阳一富商之子,二人见过面,过了礼,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却在一次去西丰楼时被杜宗衡瞧上,强行迷晕要了她。
她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失身,就只剩下哭了。王公贵族这档子少吗?在权贵眼里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平民之女就更是不必提,能得来做妾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她四处状告无门,杜宗衡是大理寺少卿,官比廷尉府高,一句话的事,就让她磕破了头也没能跨进廷尉府的门槛。
这事很快就平了下去,过了几日就烟消云散了,只剩她自己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富商听闻这事后,很是感到羞愧,气冲冲的就将娉礼全数讨回。虽情意绵绵,但许凌峰也有心无力,敢问哪个男人能接受这等事,他便也不敢迎着舆论娶了她。
这些她都知道,她也不做勉强,诸般无奈,也只好嫁于杜宗衡做妾。
私放官印是最近的事,这些日子,杜宗衡莫名其妙突然开始发放印子钱,还背地里私放官印,整了一大笔钱。
看完这些,叶枝只感觉心里仿若压着千金巨石,叫人难受得喘不上气。
“这东西根本不是要呈给陛下的。”身旁的人淡淡的说着。
叶枝:“是故意给我们看的?”
“聪明。”
他捏着纸张,“像这种状纸,不是这般写的。”
今夜事发以来,房间其他东西都象征性的搬走了,赵琴婉是料到他们会折返故意留下的。
黑目蒙上一层冷意,她道:“她想我们帮她。”
黑暗中,一个素衣女子开门而入,叶枝被突然的这一下吓到,下意识靠近沈淮舟身侧,这一幕被他精准捕捉到了,顿了顿随后勾起了唇角。
来的人是赵琴婉。
“是,我想你们帮我,我也帮你们。”她恳请道。
前些日子,叶枝才和她打了个不愉快的照面,当时自己持位倨傲,为了拉拢孙柔,语气也不是善类,她何以信任他们。
见对面二人不语,她肃然道:“你们看了我写的,都已经了解了大概,我知道你们一定是和我有一样的目的。”
沈淮舟哂笑:“这在渣宰,想他死的人很多。”
“我做他妾以来,虽衣食丰足,甚至比正头大夫人还要好,可是心中无他,我恨他。我本来可以与心爱之人厮守,可偏偏要在背地里私会。”
私会……这些帷幔是用来……
叶枝没敢细想,但已经了然。
赵琴婉继续说:“叶姑娘,对不起,当日我不是故意这么对你,我只是看不过杜宗衡和孙柔。孙柔害了我第一个孩子,我早发现她有意图谋害我,她如此蠢笨,做事也不干净。是我默许了她杀了我的孩子,那孩子不是杜宗衡的……是我原本定亲的人,后来我们一直维持着私下的……”
沈淮舟轻挑着眉:“为什么让我们来帮你?”
“我不是让你们帮我杀了他,我知道你们也想杀他,我是来助你们的。”
她默了默,对着沈淮舟说:“我自然不能杀掉他,连状纸也递不出去,可你们不一样,一个是永嘉郡主,一个是禁卫军司的副帅。杜宗衡怕你,想必是有什么把柄被你逮住了。”
“那你告诉我们,你的医方是什么意思?”叶枝问道。
她抬眸,冷道:“那不是医方,是毒方,白术和雀肉混在一起,有毒,但不至于叫人立刻死,而是会在一个月后发作。”
叶枝皱眉问:“你毒的是谁?是杜闫?”
赵琴婉笑道:“不错,我怎么可能让杜宗衡有子嗣留下,如果没有我,或许他的宅院不是这般不堪,是我搅了他的后院,让他讨厌孙柔 ,连带也不喜欢她儿子。”
“孩子是无辜的,你……”她声音戛然而止。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如果这些事情经历的是她,她未必做得没有赵琴婉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