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给她安排个厉害点的嬷嬷今后好治她,但来之前戚氏嘱托自己的话犹在耳边,禾娘子再气也只得先认下。
由她,万事都由她,只要这回能将人接走,莫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禾娘子一走,颜暮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他摇着躺椅正起劲,头顶忽然落下一丝刺骨的冰凉。
颜暮伸手摸了一下,抬头望向乌云袭来的天空。
下雨了。
他起身,单手提起躺椅,正准备往屋里去时,身后传来一声粗犷的呼唤。
“苏妹子,要下雨了!这雨看样子大着呢,诶~你等等,我帮你搬。”
伴随着重重的奔跑喘息声,大壮背着一捆柴火朝院子里跑来。
颜暮唇齿间冷嗤一声,瞥了他一眼,单手将躺椅提的更高了些。
大壮积极的脚步瞬间停顿,“苏……苏妹子,你力气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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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沫今日一早交完差,落笔都带着疯劲的潦草。
“邱太傅说文章写的不错,让我继续保持......救命啊,你行行好吧,不要再招惹他了,我真的写不出来啦。”
颜暮寒着一张脸将那信纸扔进一旁的炭火盆。
那炭火盆内的火束遇见了纸,就像是饿狼遇到了新的小白兔,小白兔蹦蹦跳跳地跳进饿狼口中,狼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呜咽着吞噬掉它的身体,只剩下了熊熊燃烧的火苗,在火束中快乐的跳跃。
他总觉得,从海上回来后,苏沫留言中对他的语气带了丝娇憨,和她那夜黏在他身边的小白兔模样十分符合。
不知她是不是对着村里的汉子也这般娇嗔如兔,竟惹得那茶庄里的糙汉动了春心。
颜暮想到昨日的搬椅事件,不免起了一身恶寒。
“太勉强你了。”颜暮难得给了她一句安慰,姑且当作是安慰吧。
两人纸上你来我往,功课之战终于偃旗息鼓。
“对了,我将她们打发了回去。”颜暮告诉苏沫。“但苏家人定了三日后从临州启程,搬迁洛京。”
他对苏沫要回苏家这件事没多上心,她回哪家,在哪生活,其实同自己关系都不大,或者说,根本影响不到他。
无非是,换个床和换个地方睡觉罢了。
但苏沫自己应该挺在意的。
苏家人的态度颜暮那日已经见识到了,苏家上下根本没拿她当回事。
如果苏沫白天过得不开心,不知道会不会拿自己的身体使坏,大半夜的不在寝殿休息,跑出宫去撒疯。
颜暮觉得苏沫那丫头平常不显山不漏水的,在人前惯会装乖,但背着他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他搁下笔,过了片刻又拾起来,最后还是给苏沫留下一句:“苏沫,你若是不愿,没人能勉强你。”
看见颜暮的话,苏沫有点诧异。
她还以为颜暮不打算帮她。
那次苏沫犹豫许久,只说了苏家想将她接回去,最终并未告知颜暮,苏文谦和戚氏的那番打算。
毕竟那只是她的猜测。
被倭贼抓后,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逃,是没有用的,逃到哪里,她在官府登记的名碟上都是苏家的女儿。即使逃了这次,还有下次,她现在还年轻,以后日子那么长,多的是苏文谦记起她这个女儿的机会。
她不能再被动下去,而是得主动出击,找机会让苏文谦打消掉能利用她的这个念头,才能彻底摆脱苏家这座压在她头上的无形大山。
苏沫更没有以侍郎之女嫁入高门大户的念头。
她虽未在苏府长大,但经过皇城洗礼,她见多了那些大户人家的阴私。苏沫岂能不知官宦人家的后院里面有多压抑,多吃人不吐骨头。
隔着千山万水,平常在笔上应付小陛下就有够烦人的,她才不想将性命自由都寄托在另一个陌生男人手上。
苏家那嬷嬷有句话说的没错,她借颜暮的身体在洛京横行霸道惯了,还真不是个乖巧懂事的大家闺秀。若以她本身倒可以学着装聋作哑当听不见那些人的讥讽,过好自己的日子,但颜暮肯定一点都忍不了,以后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
颜暮可是个极难伺候的主,到时候真被苏文谦许了哪个高官,那晚上面对陌生男人的可不是自己而是颜暮了。小小女子,他肯定会在夜里失了礼节,冲撞夫君。
苏沫设想了一下,竟觉得十分好笑。
青花卧虎瓷乖乖的趴在御案之上,仿佛在冲她笑,苏沫的心突然没那么慌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也还有当今陛下替她在前面顶着呢。
天刚蒙蒙亮,颜暮就站在桌前低头看了很久,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苏沫这次没有用暗码,铺开的信纸上面明晃晃摆着几个字。
“我想好了,答应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