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殇小时候经常挨打。
挨父亲的,也挨母亲的。父亲之前似乎有元婴的修为,然而现在却整日郁郁寡欢,对母子俩动辄打骂。母亲也常嫌他不争气,十九岁了还在练气期,丢尽了楚家的脸面。
记忆里,父亲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你生出来的废物!”
这句话常常伴随着浓郁的酒气。楚明殇一听到这句话,便会条件反射地蹲下来,抱住头。父亲的拳头很重,落在他和母亲的身上,带出飞溅的血珠。
接下来就要捂住耳朵,因为母亲会崩溃地大喊:“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个废物!”
声嘶力竭,夹带着绵绵的哭声,和无尽的绝望。好像带给她痛苦的不是那个醉酒的男人,而是沉默不语,经常挡在她前面的楚明殇。
楚明殇早已麻木。他不喜欢这个家,更喜欢青楼酒馆。那里的姑娘们很好,不会嫌弃他,还会主动和他做许多舒服的事。
后来有一日,父亲满脸兴奋地递给他一张纸,因为过于激动,他满脸的褶子都堆到一起,黄牙也笑了出来,模样很滑稽:“咱们楚家的好日子来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老头子居然还留了这样一个好东西!我儿,你能娶简家的女儿!”
楚明殇似懂非懂。他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是一张婚约,写着“简家简忠在此立誓:楚家楚泰于我有恩,简忠无以为报,可惜我儿早已成婚,因此两家孙辈若是异性,则成婚。若有违背,愿遭天罚,永世不得超生”。
下附两个血指印。
母亲已经絮絮叨叨地物色起来:“简家那个大女儿就很不错,好像叫简如春,长得好看,年龄也适配。”
简如春。楚明殇记住了。
父亲不耐烦道:“管她什么春夏秋冬的,能给我生下个有出息的孙子才是硬道理!”
在这一刻,楚明殇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要有妻子了。
妻子。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
善良的、温顺的妻子。不会嫌弃他,在他愤怒、痛苦的时候,会抱着他的妻子。会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可以和他一起远离这个家的妻子。
于是他期待地找上简家,然而最后却换来了一个男人。
得知心心念念的儿媳是个男人,父母想要孙儿的心霎时破碎成泥,绝望地把楚明殇扫地出门。
自出生后他第一次如此愤怒。他心中的怒火没有尽头,像是可以把一切都焚烧殆尽。他要杀了简临,杀了简家所有人。他要变强,强到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能看轻自己!
但是多日相处下来,楚明殇感觉简临是个很好的人。
温顺、乖巧、听话,最重要的是,他在乎自己。
从灵雾山回来之后,只有简临注意到自己受伤了。不,按苏潇雅的修为其实也该感觉得到,但是她没有在意。苏潇雅是身份高贵的郡主,从来只在乎她自己。
楚明殇开始想和简临好好相处。哪怕他是个男人,楚明殇都不在乎了。谁对他好,谁就是他的妻子。他在心里认可了简临,只是同床共枕这件事还需要努力。他还从未跟男人一起睡过。
然而某个夜晚他不小心划破了手,血滴在玉镯上,于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如同长长的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玉镯里的这个世界神秘,危险,充满挑战,处处机遇。他才进去一个晚上,就敏锐地感知到自己的修为上涨了一大截。
没有人能比他更想变强。
在里面修炼四五百年,出来便是世界上最顶尖的修士,到时候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在他面前都要叩首乞怜。
然而楚明殇犹豫了。
他不是一个人,现在他有一个妻子。他就这样走了,简临怎么办?
*
简临不知道男主复杂的心理活动,只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可惜没有烟花,不然他高低放两个。
“嗯嗯,能变强,那很好啊!”简临兴高采烈,“准备在哪个洞里闭关?我送送你啊!”
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高兴的楚明殇:“……”
小白眼狼。
不对,小白眼狗。
没心没肺,天天吃他的喝他的,现在他要走了也不知道难过。
他狠狠瞪简临一眼,却蓦然发现那双总是亮闪闪的黑眸里隐隐闪着水泊,像绵绵细雨落入一池春水,微微荡出涟漪。
楚明殇一怔,不由自主地按住心口。
那片羽毛又来了。
对着这样的简临,楚明殇突然就不会说话了。想了半天,他才悠悠地憋出来一句:“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
简临点头,诚恳道:“我会的。”
刚刚他差点喜极而泣,还好及时憋住了。其实你不在我会更好……不过这种真心话谁会说出来啊!不要命了吗!
离开前,楚明殇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流动着许多深沉晦暗、难以言喻的情绪。简临看不懂,还在傻呵呵地和他道别。
大哥你就安心地去吧!那些俗气的银子和铜钱都交给我来解决!
*
楚明殇走后简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屋里洗劫一空。
第二件事,就是留下一封歪歪扭扭的和离书,然后带着搜刮出来的钱财和法器美滋滋地下山去了。
还真别说,楚明殇这外门弟子当得有够可以,这么些年居然攒下了不少宝物。《逆世天尊》里可没写他床底下藏着这么多黄金!
简临一日暴富,浑身上下顿时说不出的舒畅,只觉得头也不昏了腿脚也利索了,走起路来都格外有劲。
得益于平时修习还算勤奋,现在他背着这么重的金子也不觉得累,还快乐得很。
然而快乐之后,简临有些迷茫了。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他熟读剧情,自然知道楚明殇这一闭关就是五百年。待他出关,天地风云变幻,楚明殇大手一抬,然后自己就会被凌迟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