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山峰之上,可揽整个园子里的景色,树木葱茏,鸟叫声宛若宫商。
妧枝在将人叫住后,走到历常珽跟前。
距离拉近后,历常珽在愣怔之后回神过来,眼神略有一丝闪躲的迹象。
似是不知该看向哪儿。
“妧娘子,你……”
妧枝一心想着周老夫人过世的事情,对此一无所觉。
又或许是因为上辈子在王府里见过历常珽的关系,甚至二人还能在见过面后,续一杯热茶。
一时忘了如今她对历常珽来说,不过是个第一次见的女子。
且她算是身负婚约,这般近距离,有点不太合规矩。
然而话音未落完。
只听妧枝道:“敢问郡王,老太君身体可好,平日可有患疾?”
历常珽神色微动,游移的眼神从疑惑惊讶,重新回落到妧枝身上,仔细打量她。
“妧娘子这是何意?”
冒然打听旁人家里长辈的身体状况,实则也是件冒犯的事,但观刚才的意外,再端详面前女子的神态,历常珽莫名觉得对方并非是他想的那样的人。
于是放下介怀,平心静气地道:“我祖母她身体康健,食的干净,平日睡得也安神。不患疾,有何不妥吗?”
妧枝一听便知历常珽误会了。
她此举虽然算得上冒犯,但别无恶意,历常珽不信任她或抱有怀疑亦是正常。
“不,我只是方才在茶厅时,看到老太君面色有些不好,有一刻呼吸略有些沉重,手还无意识轻抚心口,所以想提醒郡王罢了。”
若能挽救这一世周老夫人的性命,即使惹得对方生厌,也无所谓。
“我虽不是习医之人,但家中也有人患疾,后来常与大夫接触,听他们言,有些人看似身子骨康健,面上不显,却不代表五脏六腑内里无事。”
“尤其上了年岁的老者,最易突发险情,最好请大夫把脉诊断一段时日,小心为上。”
妧枝说完,定定看着历常珽,警示意味浓烈。
意想不到这个初见一面的女子,竟然会这么关注自家祖母的身体状况,历常珽在感觉到一丝怪异之时,点头道谢。
“多谢妧娘子关心,本王会多加留意的,叫妧娘子费心了。”
若不是妧枝言语恳切,神态并未有一丝玩笑,只怕换个人来,早已被当成那费尽心思,谄媚他人的女子了。
话已说完,妧枝也不确定历常珽是否真的会往心里去,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那我就不打扰郡王了。”
她让开从山峰下去的位置,施施然行了一礼,就从历常珽面前转身,往坐看风雨亭走去。
方才历常珽的态度,妧枝亦能察觉出味儿来。
倒也正常,换做任何人被陌生人叫住,又叮嘱几句,难免多想。
但她到底不是那等上赶着的女子,也许曾经那么做过。
可而今此刻,她只是想要帮这个忙。
就当还了他上辈子的恩情。
身为濉安王妃的外甥,上辈子历常珽是少数向她伸出过援手的人,得知她兄弟姊妹的遭遇,私下里,历常珽悄悄命人施予过一些钱财。
那堪称雪中送炭,自打妧嵘同情人住在一起,再也不归家,他的俸禄也不再送往家里来了。
平氏等人断了粮,已经开始典当自己的首饰了。
可她还有重病在身,妧柔长大又要添衣,家中用例收紧,她好久不裁新衣裳,开始翻出妧枝的衣柜,套上姐姐曾经穿的衣服。
妧酨更不用说,吃穿用度一落千丈,在官学里受了周遭不少嬉笑侮辱。
这些最初他们都不曾让妧枝知晓,只因妧枝那时是他人的媳妇,不想拖累了她。
在王府,大夫人妧枝能拿得出接济平氏他们的钱并不多,她的名头只是好听,每一笔往来走的支出都得经过王府里的账房。
因她与商榷安夫妻感情只剩个名头,更插手不到他的私库,妧枝就只能用自己的嫁妆换了钱财补贴家里。
后来实在典无可典,妧家的家事败露,不仅王府里的人瞧不起,她的丈夫对她亦是冷漠以对。
就在这时,有一包金银送到了平氏手里。
妧枝打探消息过去,正好查出了来雪中送炭的,是出自郡王府的下人。
所以即使这辈子历常珽无论对她怎么想,妧枝都心存感激。
通往山峰下的路口处,历常珽注视着腰脊挺直,说完就走的娇丽女子,思忖片刻,随即转身下了台阶。
然而在最下方,山石遮掩的地方,一个婢女趴在入口,在看见上方有人下来后,飞快地沿着山脚离开了此处。
茶亭内,杯茶换过三五盏,李屹其在屋中等候多时。
就在他等得颇有不耐烦时,终于门口有人从外面进来。
他整理好神色,抬头正要招呼,“妧娘子……”
然而跨进门的却与他想的不同,“怎么是你?妧娘子呢?”
偷跑回来的婢女扶着心口,不停喘着粗气,“奴婢,奴婢有事要向三郎君禀告。”
“妧娘子她,她……”
坐看风雨亭不愧是王府位置最高的地方,能观遍疏朗天色,云卷云舒,甚至其他地方的景观亦能或多或少觑见。
待到时辰差不多时,觉得该告辞了的妧枝从亭中的排椅上缓缓起身。
回到茶厅,屋内不仅有李屹其在,濉安王妃和周老夫人还有历常珽居然罕见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