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后的男子,雪白的发盈盈飘散在空中,银白蝴蝶面具之下,包裹的淡蓝色瞳孔无波无绪,息如雪,却透露出一股温柔的神圣。
无忧看得目不转睛。
好漂亮。
男子雪色的眼睫微动,似乎有察觉,眼眸看了过来。
可只有残石碎木,没有其余。
片刻,他移开视线。
无忧感觉到,仍不敢放松下来,等这具身体能一直保持微弱的呼吸频率,才重新把视线看过去。
触手无孔不入,雪蝶却凭借灵敏的身形,一一躲避。
有好几次,无忧都为雪蝶,捏了一把冷汗,雪蝶皆化险为夷。
星光从蝶翼簌簌掉下,落了怪物满身,怪物躲避不急,动作变得缓慢起来。
无忧眼眸微眯,她看见怪物的眼睛,磕上一层白色的薄膜,身上开合的孔洞,也渐渐合闭。
就好像是睡着了。
倏忽,怪物直直倒地,掀起一阵尘土。
不多时,云层泄光,迎来晴日。
幸存的百姓热泪盈眶,齐齐跪地拜谢。
“多谢扶苏公子。”集聚的嗓音没有一丝恐惧,像是有人拿着扫帚,不留一丝,清扫干净。
男子颔首,一举一动赏心悦目,雪蝶也飞了回来,缩小身形停驻在他的肩膀。
无忧眼尖瞧到,它敛下的漂亮蝶翼,如同洁白的画布,经毛笔落下一滴墨水,瞬速遍布浓郁的黑色。
即使隔着距离,无忧都感受到一种不详的气息。
街道另一头,本来还懒洋洋走着的马尾少年,发现男子身上的状况,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无忧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就来到男子面前,抓住他的手。紧接着,清扬的少年音色夹杂着丝丝急切传入她的耳中。
“走,去找向导。”
少年说完后,也没等男子反应,就这样抓着他的手,带人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众目。
人群见此,议论纷纷。
“不知道这一次,又有哪位向导那么幸运,能够治疗扶苏公子。”
“这何止是幸运,简直是天下掉馅饼,按照扶苏公子刚刚那污染程度,这治疗定要深层链接才可以。”
有人打断他们的话,语气很冷:“扶苏公子从不近女色,每次脑域污染,都可是椿岚公子为他疗愈,休得在此信口雌黄。”
无忧敛下眸,若有所思。
又过了好一会,暗色涂满墙壁,无忧站起身来,摸着干瘪的肚子,来到白天她观察许久的一家酒肆。
酒肆的老板是一名,年纪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的女子,这场灾难里,她的店铺因为位置靠里,损害较小。
白日的街道修缮过程中,对方不止一次,拿出食物给无家可归的百姓裹腹。
再次梳理了一遍思路,无忧出声叫住正往里走的女子。
“你好,请问能给我一点吃的吗?”少女软糯的嗓音,混着忐忑不安,踌躇地钻进女子的耳朵。
她停下步伐,一点一点转过身,看着无忧,久久没有反应。
女子的位置刚好在暗角,无忧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凭借对方沉默的反应,实施下一步策略。
“我、我力气很大的,只要您给我一口吃的,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可以干。”
无忧重重弯下腰,手指无助地抓住衣摆,发顶的呆毛耸拉,像是被雨浇湿的小猫咪,搭拉着猫耳,乞求着人伸出援手。
壁上挂着的烛灯,星星点点落下她身上,照亮那身褴褛的衣衫。
破洞布料露出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还有额头那一道长长的伤口,尽管血迹早已干涸,依旧显得触目惊心。
身板单薄,仿佛风吹就散,脆弱得让人心疼。
无忧听女子没有回话,正欲再讲几句,面前就拂来一阵风,她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
“好孩子,你受苦了,是灵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无忧有些无措,想推开,又有点不舍得,温暖,又陌生。
没有缘由的,她竟想沉沦在这个怀抱中。
但沉沦过后,却衍生出恐惧。
她知道女子白日里,一直在镇里寻些什么,莫非对方找的,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可她不是。
无忧藏起心底那丝涟漪,垂在身侧的手微抬,挣开女子的怀抱,眉眼微弯,嘴角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动作却十分急切地抓住她的手,问道:“您认识我吗?”
现在,她只能装失忆了。
灵姑拭去眼角的泪水,看着无忧,眼里有心疼,也有欣喜。
她摸了摸少女的头:“你这孩子,是个福气之人。”既如此,往事便当随风去吧。
无忧没说话,只用清澈明亮的目光,颇为困惑地看着她。
灵姑想了想,解释道:“我是你姑姑,小时候,你父母便相继去世,至此,咱们姑侄就相依为命,开了这家小店,生意虽不算好,但胜在喜悦常伴。”
无忧默了几秒,就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姑姑!”
随后又问:“姑姑,我叫什么名字呀,我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
灵姑又摸了摸少女的头:“你叫无忧,无忧无虑的无忧。”
呀,居然还同名。
真有缘分耶,无忧点头应下,模样十分乖巧。
就这样,无忧在这家酒肆,三餐有肉,衣裙不重样的度过了三日。
灵姑非常热衷给她买衣服,什么颜色都买了一套,还配上对应的饰品,走起路来,叮铃叮铃的,很好听。
无忧很喜欢。
一直到第四日,明明在这里,不过住了几天,无忧却好像生活了一辈子,吃饭时,依旧是荤素搭配,摆在她手边的是从来都是肉食。
她习以为常坐下,张大嘴巴接受灵姑的投喂,小脑袋吧唧得一晃一晃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今天肉食是东坡肉,她吃上一块,嘴巴染上油光,亮嘟嘟的。
灵姑就眼含笑意,宠溺的看着她。
喜爱犹如涨潮的江水,多到淋漓了岸边的泥土。
“姑姑,我想去中央白塔测试一下能力。”
少女忽然开口道,语气依旧是独特的欢调,似乎丝毫不知,其中蕴含的离别意。
一边说着,一边用亮晶晶的月牙眼,扫过陈旧又五脏俱全的小酒肆,扫过美丽却又留下岁月痕迹的女子。
女子有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有着不沾一点油水的饭碗,有着一份毫无保留的付出。
这些天,吃喝玩乐以外,无忧也在来来往往的客人交谈中,摸索出这个世界大概的背景。
总结来说,就是一个,曾经有妖有魔有神的玄幻世界。
后面经过一场大战,这里变成只剩下人的修仙世界,最后不知道发生什么,又变成有污染物的哨向世界。
这样一来,那天无忧感受到的疗愈,或许不是错觉。
这具身体,很有可能,觉醒了治愈系向导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