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查了医院的值班名单,这位华副院长也已经十……,十三天没有出诊了。”
孔祁惊呼道:“十三天?有没有这么巧合啊!”
“死者的面部和手指都有化学药品灼烧痕迹,右手虎口有轻微茧,无名指有戒指痕迹。”强光手电筒扫过瘢痕丛生的手指,让人莫名想到前几日躺在太平间的女尸,“不过尸体手部的掌茧分布来看,确实符合外科医生特征。”
顾文姝眯着眼,泛着寒光的镊子夹出一根细若发丝的灰色纤维,“等等,死者的指甲缝隙发现根线,材质是三醋酸纤维。”
“那凶手会不会和杀害王圆圆的是同一人?”
窦原的怀疑不无道理,疑似王圆圆抛尸落水的地方发现了男尸,同样的硫酸毁容,对方极有可能还是和她有着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副院长。
可是两名死者指腹都被硫酸腐蚀,偏生指甲缝里还发现了完好无损的丝线,凶手的意图究竟为何。
“这个问题我暂时没办法回答你。”顾文姝停顿片刻,热气蒸腾而上,隔着纱布口罩将脸蒸得通红,额角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落下双层白色纱布口罩后留下一道湿印:“死者……,死者腰后有块月牙形胎记,要确定是不是你们说的副院长,可以找人去问一下。”
南海市今年夏季温度居高不下,新鲜的猪肉放在桌上两个小时都带着股味,更何况是死人,气体和高温的共同作用下,加速了腐败速度,十多天前死亡的尸体已开始逐步尸蜡化。
“能判断死因吗?”盛律清开口问道。
顾文姝回道:“死者口唇粘膜、眼睑结膜苍白,十指甲床苍白,现场大量鲜血,初步判断是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
顿了片刻,她补充道:“这里应该不是案发第一现场,现场的血迹大多是滴落状血迹,而刺向心脏如此严重的外伤不可能没有喷溅血迹。”
“地面有拖拽痕迹,脚印是四十三码的鞋子,着力点在脚掌,从捆绑尸体的树边一路延伸到河岸,极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盛律清蹲下身观察着血迹走向,指腹抹过树皮剐蹭痕:“三道平行划痕,是捷达车后斗挡板留下的。”
盛律清很快就招呼警员安排人下水打捞。
天色渐渐暗下来,她顶着老式手电筒仔细检查着尸体,虫子不顾一切循着亮光扑棱,找不到方向便撞进眼睛里。周遭温度也没有下降多少,反倒是白日阳光照射后积累的暑气,慢慢蒸腾成潮湿黏腻的雾渗进防护服。
等到结束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满脸还粘着蛾虫的翅膀。
顾文姝蜷在面包车后座醒来时,鼻尖是劣质皮革在高温下蒸腾出的化学味,混着勘验箱里渗出的尸腐气息,和后备箱里换下防护服的汗酸味,
一时之间熏得头昏脑胀,她踉跄着推开车门,腿软得像是煮得软烂的云吞面。
夜风裹着肠粉店的豉油香扑过来,远处大排档的霓虹在汗湿的睫毛上晕成光斑。
“顾法医!”孔祁举着健力宝易拉罐冲过来,铝罐外壁凝着细密水珠:“盛哥特意绕到砚海街买的,干炒牛河要趁热吃才够味。"
说完也不等顾文姝拒绝,拽着人便走到临时充作餐厅的杂物间。
老式吊扇在头顶搅动暗流,砂锅粥的热气蒸腾而上,顾文姝的眼睛微眯,享受起白捡来的宵夜。
顾文姝也想不通盛律清在卖什么关子,按照她对这群所谓大院子弟的了解,没有必要将时间花费在她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士身上,至于误会的愧疚,也该是冲着孔祁去。
因为接下来要尸检,孔祁吸取了往日教训,只吃了半饱。
“死者男性,身高175cm,体重145斤,裤子发现大量鲜血浸染,现场未发现鞋子和上衣。”
“死者尸僵已解除,项背部见浅色尸斑,头部多处明显撞击痕迹,腹部以及后背多处淤血点。”
白色的橡胶手套游走在惨白带着青紫的皮肤,利落地报出一串又一串的数字。
死者除了致命伤外,身上还有大量的抵抗伤,长度和深浅不一,这意味着他曾经与凶手缠斗过,可能也在过程中伤到过凶手,在对方身上也留下了痕迹。
“凶手看上去像是临时起意,身材也不是人高马大型,体力上稍有欠缺。”
孔祁的推断无不道理,如果对方是蓄意谋杀,双方体力的差距是重要考虑因素,所以为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会选择更节省力气的做法,比如用□□或者□□让人昏迷,再进行谋杀。
而不是像如今这样,留下大量痕迹线索,等着警察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