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句话居然被怪物“白逐因”还回来了。
“从你接手复制人计划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怪物“白逐因”安慰了霍山漪一句,拽着实验体0301的手,把她绑在实验室角落的椅子上。
“想不想看看新实验体形成的过程?”怪物“白逐因”问道:“你的朋友也可以一起,正好破破外面说我们吃人的谣言。”
霍山漪点了点头,看起来,她虽然接手了复制人实验,但还没有像在第一层霍山漪看到的场景那样,亲自监察实验数据,并且记录。
两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没办法连起来,霍山漪深吸一口气,抬头就看见另一个人从实验体0301的背后缓慢地钻出,带着血红色的,像是被水稀释过的黏液。
怪物“白逐因”上前抓住从0301身体里钻出来的新的实验体,用手拍了下她的脸颊,依旧是一张和霍山漪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看起来了无生气。
“又是一个失败品,”怪物“白逐因”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与此同时,她再次从白大褂的荷包里拿出一管血红色的试剂,“厄洛斯溶液要用完了,过几天,你再去隔离罩外面汲取一点吧。”
怪物“白逐因”说:“不然,我们没办法做实验。只有经过你特殊处理的厄洛斯草,做成的厄洛斯溶液,才会拥有复制人体和人体思想的功效。”
厄洛斯草?
霍山漪的疑问刚刚发出,脑机系统X就体贴地为她做出了解答——
“厄洛斯草是一种生长在污染区的植物,会在黑雨落下后释放大量会致使人类变成怪物的病毒,也就是厄洛斯病毒。”
“厄洛斯病毒病发的必要条件是——人类因为痛苦导致的精神崩溃。所以,照理说,厄洛斯病毒希望被激活的话,就要不断侵蚀人类的思想,使其痛苦。”
“然而,唯一能释放厄洛斯病毒的厄洛斯草,却有针对治疗厄洛斯病毒的药效,简单来说就是,吸食厄洛斯草后,人会在短时间内获得巨大的幸福和快乐,并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不知为何,霍山漪总能从X冰冷的机械音中听出一丝欢快,这个拥有自我思想的机器,似乎非常喜欢为霍山漪解答什么。
“至今为止,你已经创造将近一百个你了,霍山漪。”怪物“白逐因”勾起唇角,随意将新出生的怪物“霍山漪”丢在一边,指着霍山漪身后的透明玻璃说,“你看,她们都在那。”
这间实验室和黑山羊研究所地下一层的实验室一模一样,原本应该是墙壁的地方,修建的是像动物园那样,把人和动物隔离开的玻璃墙。
霍山漪和李花在怪物“白逐因”的提示下缓缓转身,无数个霍山漪挤在玻璃外面,一张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一双双漆黑的,看不见任何光的眼睛,定定地,一眨不眨地,凝望着玻璃墙内的霍山漪。
就像在凝视什么异类。
“她们都在看着你,霍山漪。”
怪物“白逐因”咧开嘴角,在霍山漪和李花看不见的地方,一株藤蔓缓缓地从天花板上垂落,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蛇,盯住猎物后,准备用自己肥硕的身躯缠死猎物。
但是,霍山漪一直没有转身,她的视线紧紧落在玻璃墙外的,站在最前端的怪物“霍山漪”身上。
这个“霍山漪”的脑袋上,镶嵌着一颗螺丝。
生锈的螺丝。
*
“我没有死,白见霄。”陈欲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见霄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故去三年的好友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而且是以活着的方式,白见霄差点就要忘记,她正在里世界里面。
还好,她的脑机系统提醒了她。
X很可靠。
“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有再见到你的机会了,”陈欲言轻笑一声,滑动轮椅往第三层的深处走,“就连今天在圆盘电梯上看见你,我都觉得,是我的错觉。”
“三年的时间似乎很短,但我被困在这里,日日夜夜,每分每秒,都很长,长到我觉得,我活了至少有一个世纪。”
陈欲言说到这时,正巧路过了,她用血迹在墙上一笔一划刻下的正字,一千一百一十五划,一千一百一十五天。
“我发出了求救的声音,结果,你真的来了,”陈欲言无所谓地说:“还好你来了,你来陪我了,否则,我在这里,不知道要孤独到什么时候。”
白见霄停下脚步,“我不会来陪你,陈欲言,我是和我的队友一起来的,我要去找他们,和他们汇合,然后离开黑山羊研究所。”
陈欲言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有选择吗?白见霄,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白见霄缓缓凝聚起水刃,“但我必须离开,就算是死。我不可以做不负责任的队员,我现在忠于第七社区,我要对第七社区负责。”
“一个破社区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难道你不想念我吗?”陈欲言猛地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三年,为了见到你,我整整等了三年!白见霄!”
一阵静默,白见霄垂下眼帘,不忍却冷漠地说:“可是陈欲言,你已经不是人了。”
坐在轮椅上的陈欲言眼神阴鸷,刚才的光线太暗,或许白见霄还来不及看清,但走到有点微弱光线的地方时,白见霄看得清清楚楚。
陈欲言的腿,并不是人的腿。
她的下半身,已经和爬满第三层的枯绿色的藤蔓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