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下次找个更合适的时机继续我们的讨论,我会给你发消息。”
茧一眠点头应下:“知道了,到时候你约我见面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等会儿,毛姆为什么会有他的电话?
这个侦探社果然把他开盒了吧?
茧一眠走出事务所大门时,他回头问萧伯纳,“对了,你说的那位朋友是王尔德,对吧。”
萧伯纳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
车窗外的灯光如同流动的星河,一盏接一盏的路灯,一家连一家的店铺,在雨后的街道上铺展开来。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钻进半开的车窗,轻抚着茧一眠的面颊。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忽然有种迫切的愿望,他想要见到王尔德。
这种冲动来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应该做的事情。
茧一眠推开门时,金发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钢琴前,安静地注视着手中的琴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大厅的落地窗前的厚重丝绒窗帘微微拉开,夜色与庭院中的灯光一同渗入。王尔德转过身来,当他的目光落在茧一眠身上时,整个人仿佛被点亮。
“哟,回来了。”
他的眉梢微微上挑,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不是静止的颜色,而是随着光线角度流转,从浅灰绿到深孔雀蓝。
此刻他的笑带着几分肆意,右侧上扬的幅度略高,形成一个微妙的不对称。上唇线条锋利,下唇则丰满柔软,这种对比让他的笑容同时兼具了攻击性与诱惑力。
这张脸上没有虚伪的温和,没有做作的谦卑,只有直白的自信和不加掩饰的魅力。
茧一眠向前,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给了王尔德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都知道了,谢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王尔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在茧一眠看不到的地方,那种精心维持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裂缝,露出短暂的、真实的惊讶。
紧接着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如同阴影般掠过他的眼底,他轻轻避开了茧一眠的视线。
王尔德拍了拍茧一眠的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亲爱的。”
茧一眠松开怀抱,退后半步,直视着那双绿色的眼眸,“你知道的。”
王尔德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嘴角微微抿起,形成一个难以解读的弧度。
茧一眠也不再追问,转身一个翻身,敏捷地钻到王尔德身边坐下。
黑色的钢琴凳刚好容纳两个人,略显拥挤又恰到好处。
茧一眠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问道,“想听什么?我弹给你听。或者你想弹什么?我可以陪你一起。”
王尔德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展开,他犹豫了下,“你选吧,我听你弹什么都好。”
茧一眠想了想,选择了门德尔松的《春之歌》,这首曲子节奏轻快明媚,非常符合他现在的心情。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高音区明快的主旋律像是春雨轻敲嫩叶,低音区稳健的和弦仿佛大地涌动的脉搏。
琴凳不算宽敞,两人的肩膀时不时轻轻相碰,隔着衣料传来对方的体温,却谁都没有躲开。
“为什么选这首?” 王尔德轻声问,声音融入音乐的间隙,不打扰也不突兀。
“嗯,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许因为节奏轻快吧——毕竟心情好的时候,就想弹开心的曲子嘛。”
这可是世上最简单不过的道理,美好的心情搭配美好的事物。
“是吗……”
王尔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忽然起了坏心思,他刻意放慢语速,声音里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揶揄,“那你是一直心情好,还是见到我之后心情好?”
忽然靠近的气息让茧一眠耳尖一红,手下不小心弹错了音,和弦顿时不和谐起来。
“嘿!”他恼怒地用肩膀撞了王尔德一下。
王尔德低笑一声,不等茧一眠抱怨,他的手指落在右手区的琴键上,加入了一段流畅的和音,巧妙地掩盖了刚才的错音。
“我改变主意了,果然还是合奏更好。”
“随便啦,都依你。”
两人的手在琴键上配合,时而你来我往,时而同时按下和弦,宛如两条共舞的银鱼,似离似合。
庄园外,一整排橡树枝繁叶茂,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在最高的枝头上,一只疲惫的候鸟栖息着,羽毛略显凌乱,仿佛经历了漫长的跋涉。它不时仰起头,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不远处,一只形单影只的夜莺也停在相邻的枝头。时而低吟,时而高唱。
一阵夜风轻拂过树梢,带来一丝寒意。候鸟轻轻挪动脚步,向夜莺的方向靠近了一小段距离。
夜莺没有离开,反而也试探性地向前跳了两步。就这样,它们一点一点地缩短着彼此间的空隙,直到最后几乎羽翼相触。
两只鸟儿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啼声交织在一起。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又透过窗帘,洒在交叠的指影上。琴声渐渐低沉,黑白琴键上,两只手最终停在同一个和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