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钊忍无可忍,后槽牙快要咬碎,“砰”一声踹开椅子,毫不眷恋地夺门而出。
渣男!劈腿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楚越等在门口,见他这么大火气,想必两人聊崩了。
他叹口气,贴心地关上门,勾着魏钊往走廊尽头靠:“陈指挥官找你,在地下十层。”
魏钊眼皮一跳,越发烦躁,大力拉下人的胳膊,拔腿就走。
楚越甩着麻了的手臂,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又一次叹了口气。
造孽啊。
他轻轻推门进去,被亮光晃了眼睛,心里骂了魏钊一通。
“怎么样,眼睛还好吧?”他关了灯,看向审讯椅上的人。
于潇精神体是鸮,夜行动物,加上级别高,对光线敏感到极致,正常人适应的光对他来说堪称直视原子弹爆炸。
魏钊故意的。
于潇眼皮都没抬,头靠在椅背上,但全身肉眼可见地绷紧,是个不放松的姿势。
细看额头上全是冷汗,发丝湿答答贴在额头,喉结上下滑动,呼吸都是乱的。
楚越心底“唔”了一声,深刻体会到三年前把魏钊那个钢铁直男掰弯的究竟是什么尤物。
于潇不睁眼也能感受到目光,虚弱但语气冰冷:“要问快问,问完滚。”
记录员:……诶?这么双标?
楚越半弯下腰:“我是阿钊朋友……”
半句话没说完,于潇蓦然睁眼,赤红色的眼眸盛满警惕和防备。
楚越感到一股凉气沿着脊柱往上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败下阵来:“就是普通朋友,饭都没一起吃过。”
于潇又合上了眼睛。
“……”楚越算是懂了,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别扭。
他叹出不知道第多少口气,认命地戴上手套,熟练配置高等级抑制剂,正要卷于潇袖子时,突然被大力握住手腕。
骨骼“咔嚓”一声响。
要不是他是A级,这会儿已经可以和他手说拜拜了。
他把这笔账算在魏钊头上,强撑着笑:“连精神体都放不出来,很难受吧,注射抑制剂会好受点。”
还是异种和死人好,省事。
活人,麻烦。
于潇松了力道,楚越卷起他的袖子,看到手臂上密密麻麻青紫的痕迹吃了一惊:“他们给你注射了多少?”
于潇懒得搭理他。
假仁假义,演给谁看。
楚越心里有了计较,眼里多了同情和惋惜:“抑制剂对你已经失效了,随时可能精神力崩溃,你需要向导疏导。”
于潇眼睛睁开一条缝,疑惑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他申请了啊,魏钊拒绝了。
楚越:“和你契合度超过50%的向导都可以试试,只是消除精神污染速度慢些,只要你配合……”
“我只要他。”于潇果决道。
他又靠回椅背,不想再说话。
楚越暗骂一句:一个比一个犟!
*
白塔,地下十层。
电梯光线自动调节到最暗,魏钊走出去的时候还是没适应昏暗,在原地缓一会儿才勉强看清三步之内。
“指挥官,您找我。”他走向中心圆台。
陈都有些意外他的礼貌,看清人时微微摇了摇头:“和于潇吵架了?”
魏钊拧着眉,整张脸冰雕似的冷:“您说笑了,我和那种人没什么吵的。”
“说正事吧。”陈都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跟上。
“近些年异种作乱,污染区范围扩大,白塔已经有上百位哨兵精神污染,被异化。”他娓娓道来,像是在诉说一个悠久的故事。
可这是最新的事实。
两侧的休眠仓灌满苍绿色液体,沉睡着上百具哨兵尸体,一多半出现异化,身体不同程度扭曲变形。
五年内,几乎完成了一批哨兵的换届,要么伤退,要么牺牲。
“精神污染是件痛苦的事情,看着自己不受自己控制,一点小事也可能让他们崩溃。更多的是,他们难以面对自己哨兵的身份,陷入自我怀疑,导致心理问题,抑郁狂躁焦虑……”
魏钊静静地听,这些他知道,还经常帮助精神污染的哨兵疏导。
但他难得没插科打诨,于潇的反常一直在他脑海里回旋。
像是变了个人,但也没有抑郁狂躁,反倒……笑容多了,话也多了?
奇怪。
陈都留意着他的神情,停在一扇巨门前:“小钊啊,你是这一辈最出色的向导,精神污染的危害你懂,但痛苦你未曾体会过。要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在程度较低时选择自我了结。”
他的声音柔和,却像重锤砸在魏钊心上,他嘴张了张又抿紧。
于潇精神污染程度已经到95%了……
陈都知道他明白了,缓缓打开门:“跟我来。”
里面豁然开朗,山林清幽,雨林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雨浥轻尘的清香。
魏钊惊了一瞬又恢复平静,全息投影而已。
陈都指着一处藤蔓缠绕的休眠仓,隐藏的很好,仔细看才能看到金属的轮廓。
是空的。
“这是白塔为于潇准备的坟墓,你可以亲自送他进来。”
?!
魏钊眼皮一跳,神情凝重地盯着他:“什么意思?”
陈都淡淡一笑,平静地陈述事实:“于潇级别太高,污染程度也高,高等级抑制剂已经对他无用。他又拒绝所有向导帮助,你如果放弃他,这里将是他的归宿。”
山林间穿出一声鸟鸣,魏钊闻声望去,树梢上一只通体黑色的鸟对他歪头,圆嘟嘟的眼睛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