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日租赁房屋时所说并不虚假,她的确有购买房契的想法,奈何房价太高,她便想着用倒契,也就是分期付款的法子。
当地律法规定,幼子中必须在城中有住宅,才有资格供女子去私塾上学,夫子稀缺,必须要提高入学门槛。
若是想让玥儿上私塾,穆思淼必须在她抵达年岁前攒够购房的银两,她靠在凉亭椅背上,将出除去租金后的存款数告知齐雨泽:“知道了吧,我们家中存款并不多,最多只能补贴她们一两银子的家用,再多我们也会过得艰难。”
齐雨泽虽会记账,但他却对于租金乃至每日的支出都不太清楚,毕竟购买食材之类都是穆思淼着手。
他面色涨红,对方才出口的话有些后悔,连带着话音都变得哽咽:“对不起穆娘,是奴家想得太少……”
穆思淼想着他可能是将孝道看得太重,只是告知他后期所需的银两,并没打算怪他,他突然的哭泣让穆思淼有些手忙脚乱。
她匆忙放下手中的毛笔,挪到齐雨泽身侧,轻轻将他搂紧怀里:“我并不是怪你,只是想告诉你,尽孝之前我们也得先以家庭为重。”
“奴家错了。”齐雨泽攥住穆思淼的衣袖,将脸往她怀里埋,肩膀因抽泣轻微抖动着。
穆思淼拍拍他的后背,等着他情绪平静下来,半晌后,齐雨泽主动松开她的袖口,后撤些距离,拿过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泪珠。
“平静下来了?”穆思淼语气中带着调笑,将气氛缓和后,她再次拿起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写出一个存款数。
“钱袋中不过才一百多铜板,母亲她们肯定会再来找我们,你这几日把银两带在身上,不过要分为三个钱袋,第一个钱袋里放置四百文,往后越来越少,如若她们再来,你就把钱袋从多至少依次给她们。”
不劳而获是个无底洞,如若一次给她们太多,她们再来要时只会更加过分,依次减少的话,她们应当能感觉出自己没钱,或许就会收敛几日。
齐雨泽大概猜测到穆思淼这样做的用意,他拿出缝制好的钱袋,将还没来得及换成银锭的铜板数好,放进三个钱袋里,各自绣上不显眼的标记。
他还挺聪明,穆思淼看着钱袋上的花瓣标识,拿过仔细看一眼:“莲花?”
她下意识看向齐雨泽发髻,他发髻上插着的簪子正是自己刚来时赠予的,他戴着也正常,不过没想到误打误撞送他喜好上了。
“喜欢莲花?”
“喜欢。”齐雨泽抚摸一下鬓发上的簪子,收回手又继续绣着最后一个钱袋。
每个钱袋上的花瓣不同,花瓣越多则说明里面铜板越多,穆思淼把钱袋放下,帮自己斟了一杯茶,借着杯沿看向齐雨泽……
翌日午时,私塾钟声响起,穆思淼将锅盖掀开,把炸好的炸串放进空木桶中,又把另一个木桶中的卷饼拿出放置在案板上。
队列一瞬间排成长龙,穆思淼把炸串上撒上调料,卷进卷饼里,齐雨泽帮着从烤炉中拿出来烤红薯,蒋文娅则在铺子里盛鸡骨汤,又用托盘端着放置到客人面前。
三人各自分工明确,比当初穆思淼与齐雨泽两人时轻松得多,而且出餐的速度也快得多,她们每日做出的份量也比之前多。
现在每日的收入也比之前多了些,不过成本也因菜式而增长,整体算下来收入其实比往常多不了多少,但这些都是必须品,穆思淼便从其他方面入手。
再过几日就是冬至,每家每户会包饺子,而再往后就到了年关,岁暮之时,大鱼大肉自然是必不可少的,田里那鱼塘中的鱼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到时候,购买鱼苗的成本,轻轻松松便能挣回来,她边想着,边将最后一份卷饼递给客人,刚想缓口气,便看到远处两人朝她铺子而来。
一女一男,一前一后,她打眼一看便知晓来者何人,她沉了沉眼眸,看向身旁正擦拭着手的齐雨泽。
“呦,忙完了?”穆艳娥尖锐的话声刺耳,穆思淼艰难忍着才没皱眉,她看过去,询问着她们的来意,“母亲今日来又是有何事?”
“无事就不能来了吗?我来当时是看我的乖孙女。”穆艳娥瞪着齐雨泽,从他怀中强硬接过玥儿,脸上堆满虚假的笑。
虽说女子为尊,但穆艳娥似乎对玥儿并没多重视,穆思淼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先解决她们的事为好。
“自然是可以,我们正要回家,不如母亲一同回去,我们边喝茶边聊。”如若在这里打起来,定然会一传十十传百,穆思淼可不想出名。
但穆艳娥明显不是来这喝茶的,她抱着玥儿,走到摊位前,望着下巴试图俯视穆思淼,但她的个子并不比穆思淼好,如此一来,从外人的角度看上去,她的模样有些滑稽。
“我今日来,则是想通了一件事。”没等穆思淼询问,她便自顾自说着,“你租赁院铺,甚至开摊售卖吃食,怎可能就只有一百一十五文闲钱,你定是藏起来了,如若是这样,你便是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