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面色沉静,先看了第一封,又看了第二封,然后将两封信放在一起。
“你被她骗了。”镇西王忽然开口。
范止轻心头一跳。
凑上前去,皱着眉头将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内容都很正常,也都符合收信人的身份。他抬眸看着萧衡,眼中满是不解。
萧衡提醒,“此信藏尾。”
范止轻又看了一遍,这才恍然大悟,第一封信的暗语是“我知道是你”,第二封是“镇西王安。”
他忍不住拧眉,“她是如何认出你的字迹的?”
这也是萧衡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按理来说,远在扬州的永朝郡主应当是没有机会见到他的亲笔书信才是……
“是否需要回信?”
“不必。”萧衡眼眸动了动,“我亲自见一见她。”
“顺便,给晋安王递个消息,他知道该怎么做。”萧衡淡淡吩咐。
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终究是帮他们揪出了内鬼,他向来不愿欠人情,尤其是姜家的人,就当是……投桃报李。
范止轻也表示赞同,转身下去安排。
姜羡鱼一路避人耳目,回到了王府。
刚进了二门,就被人揪住了耳朵,“死丫头,三更半夜不回家出去干嘛?”
一个颇为丰腴的夫人站在面前,单手插腰,颐指气使。
姜羡鱼先是一惊,然后意识到这人应当是黄小丫的母亲,在厨房烧火打杂的黄嫂子。
她忍了忍,救下自己的耳朵,用力揉了揉。
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这么大胆。
呵斥声到了嘴边又停了下来,眼珠转了转,黄嫂子应该是没有认出她来,她微微垂下头,一言不发,将整张脸都缩进了阴影里。
黄嫂子早就习惯了自家女儿闷不吭声的死样子,污言秽语一顿输出。
姜羡鱼忍无可忍,指了指身上买的药材,表示自己是奉命出去办事的。
黄嫂子这才停下,左右张望一下,见四处没人,将她拉倒一遍,悄悄问起:“死丫头,郁大夫让你出去办事,给你银钱没有?”可别傻乎乎地自己掏钱。
姜羡鱼本想摇头,忽然心神一动,点了点头,掏出了二角碎银子和几枚铜板。
黄嫂子陡然一喜,一把抓过,塞进了自己的裤腰带里。
姜羡鱼探头望了望。
黄嫂子一脸防备,捂住腰带,“看什么看,老娘手里的你还想要回去不成?去去去,赶紧回去复命。”
姜羡鱼故作不舍,巴巴望着她手里的银子,蚁速般向前挪动。
黄嫂子不住摆手,拼命催赶:“机灵着点儿,把医术学到手,你老娘我就不用去厨房烧火了!”
姜羡鱼松了口气,回头看不见黄嫂子的身影,这才一溜烟儿回到了郁离郁大夫的药房。
“事情办完了?”
郁大夫站在院中,这么晚还没睡,显然是在等她。
姜羡鱼合上院门,转身向屋内走去,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打断。
“郡主不必向我交代任何,老夫做事只从心,为郡主提供方便,只是我的一点私心,郡主无需有心理负担。”
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郁大夫抢先打住了她的话。
姜羡鱼想起,郁大夫从来不问她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他只是一直践行着对太后的承诺,照看她的身体,顺带给王府中人治病,无意卷入太多是非。
她突然好奇,到底什么样的渊源,能够让郁大夫这样的神医甘愿抛弃功名利禄,隐姓埋名默默在这后宅之中盘旋。
从前,她只知道郁大夫不会害她,从未想过要将他变成自己的人。
毕竟,挖太后的墙脚,一般人通常不会有这么大胆。
而现在……
她此去西北凉州,除了自己再无所恃,若能有郁大夫这样的神医相伴,说不得就会派上大用场,生命也多了几分保障。
想到自己的计划,姜羡鱼眼眸稍稍闪了闪。
冲着郁大夫微微一笑,戏称:“郁大夫洒脱,就不怕我连累到你?”
郁大夫轻“哼”一声,语气傲慢,“郡主就要远嫁,老夫也无意久待,离了王府,天高地阔,谁能奈我何!”
姜羡鱼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恍然记起,前世她出嫁前夕,确有人回禀过郁大夫请辞的消息,当时她没放在心上,以至于今生也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
她沉吟片刻,试探道:“郁大夫准备前往何处?我听人说,西北大漠的风光也是极好的。”
郁大夫瞥了她一眼,半眯着眼睛,怡然自得,“闲云野鹤荡悠悠,山长水阔任尔游……”
他背着双手,晃晃悠悠潇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