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温和亲切的询问传入耳中,她怔了怔,心中有些近乡情怯的激荡。缓缓转过头,对面的夫人隔着幕离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她认出了那记忆中的面容。
强忍下内心的波澜,她牵起一丝微笑说道:“您这铺子的锦缎当真是好看,上面绣的纹样都精致得很。”
“姑娘刚刚看这几匹都是新织的,做个袍服披风都是极好的。”
她忽然福了一福,“想请教您两个纹样,您帮看看是否有印象?”
她从袖中取出画好的图样,妇人欣然接过,那上面一个是玄灲的徽纹,一个是解明弗玉佩的图案。
妇人端详片刻,抱歉地摇了摇头,“这倒是从未见过,姑娘从何处得来?”
隽清不动声色地取回图样,塞回袖中,“偶然看到,有些好奇,没关系,还是要多谢掌柜。”她转头望向刚刚看过的一匹墨蓝色的锦缎,“这个,劳烦帮我包起来吧。”
妇人让人把她看好的那一匹细致地叠起包好,一转头她已等在门口,便亲自过去递到她手上。隽清郑重接过,递给她银两。
妇人掂了掂手上的重量,“用不了这么多……”
“您收着吧。”隽清婉拒了妇人交还银两的动作,忽然抬手郑重地行了个渤海的揖礼,复言:“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在掌柜愣住的片刻,转身疾步离开了铺子。
待掌柜回过神来,追出去的时候,长长的街市,熙攘的人群,早已遍寻不到她的身影。
这日天气晴好,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南郊两山对峙、伊水中流之处,历代建造的佛教造像依山就势矗立着。
那些佛像月眉秀目,面容端庄,笑意祥和,圣洁悲悯地俯视红尘众生。
她在对岸观之良久,她看过一些佛学典籍,但并算不上信徒,佛法是指月的手,但只有自己破除迷障、熄灭虚妄,方能得见如来。
回去的时候,她没有走官道,而是从山林间穿行。
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有人缓缓靠近,不多时果然听见一句虚浮的究问,“小娘子,一个人啊?”
几个地痞形容的人挡住前路,不怀好意地打量她。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与久居深宅的娇小姐没什么区别。
来人又往前凑了凑,“我们兄弟好几日都没吃过饱饭了,小娘子行行好,留点饭钱?”
她干脆利落地回道:“我没有钱。”
“没有钱?”几人围着她,其中一个贼眉鼠眼的人摸摸胡茬,“长得挺漂亮的,没有钱,陪我们兄弟玩玩也行哈哈……啊——”
笑声还没落地,就变成一声痛呼,原是隽清飞起一脚将他踹开几步远。
对面几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看她,便知道这小娘子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柔弱可欺,也没含糊,手里的家伙事全亮出来,“看不出来啊,有两下子,爷爷陪你玩玩。”
隽清拔出腰间藏着的软剑,身影迅疾如风,朝他们挥刺而去。
兵刃相接的声音不绝于耳,这边一人“诶哟”一声摔个尘满衣,那厢一人滚了几滚差点脸着地,居然打不过一个小姑娘,个个气急败坏。
空隙时,那两人见强攻占不到便宜,贼眉鼠眼使个眼色,大个子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趁她靠近不备时扬手撒过去。
她正站在下风处,虽然见势不妙迅速掩了口鼻,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药粉。
过了几招感觉身上酸软乏力,暗叫不好。
大个子一棍将她震得后退几步,剑身撑着地,才没有完全跌倒。
她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左手缓缓伸向剑刃,想要用疼痛换来灵台片刻澄澈,离开再说,此时忽然听到一阵清越的笛音,悠扬婉转,空灵不绝。
随后但闻兵器寒光相斫,模糊的视线中,一人在她前面与那几个地痞周旋,她似乎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但是神思渐渐抽离,只记得在彻底陷入昏暗的前一刻,有个人轻轻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