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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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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这条路,他本不该再有恐惧,更不该有软肋,可是这个女孩子,却像皓雪明月,照进他的生命。

他遇见她,是因为大门艺;如今差点失去她,也是因为大门艺,这何尝不是一种因果。或许,这本就是上天给他的指引,毕竟破碎的开局要如何期待完满的收稍?

他总不愿意承认,可是今日他真真切切地知道,人说太上忘情,可是不为情牵、不为情困又怎是凡夫所能及的境界。她是一个很好的下属,也是一个很好的学生,也该即止于此,他本不该期待这条荆棘路能有人同行。

院落的门被缓缓推开,原是大弘文回府找来了大门艺,大弘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跟在大门艺身后来到医馆。

大门艺一眼便看到裴翊,神情并没有多大的波动,走到近前,只道:“裴掌司,好久不见。”

裴翊只是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大门艺打量他,“裴掌司也是来杀我的?”

裴翊抬眼看看他,冷冷地回:“不是,我来是为她。”

大门艺微微诧异,目光瞥向里间,又回溯眼前,“隽清她……”

“她是……我青云司的人。”

“这孩子,终究还是放不下。”大门艺沉吟片刻,却是浅浅行了个礼,“我儿年少鲁莽,还请裴掌司原囿。”

“我没资格怪他,但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此事也不能善了。”裴翊没有看大门艺,只是望着里屋的方向,医女端着一盆水出来换,水已经被沾血的布块染红。

大门艺没有究问此间情形,只是转身走到另一侧的回廊,同样坐下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医者终于走了出来,见到院中数人,“放心吧,没事了,这姑娘也算命大,箭头已取出,没伤到要害,只是尚需静养一段时间。”

裴翊谢过大夫,径直进屋走到榻前。隽清面色苍白,还在昏迷着,无知无觉的样子。

大门艺站在门边看了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示意大弘文回去。大弘文忙小声问:“爹,我们不陪隽清吗?那姓裴的若是害她怎么办?”

“伤了她的好像是你吧?”大门艺无奈一瞥他,“走吧,他会照顾好她的。”

隽清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年少时,爹娘带她外出探亲,时值寒冬,有一天醒来,日出霞光之下,河边的树林已被一片银白妆点,寒江晓雾,凇花云叠,冰羽琼枝,宛若置身云端仙境,美得不似人间。

大地被冰雪覆盖,她坐在雪板上,爹爹拉着雪板穿过山林,娘亲在前面朝他们招手,空气中都弥漫着自由的气息。

她后来回想起那段时光,那似乎是他们全家人最后不多的温馨,之后,娘亲就从她的世界离开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大的屋内,药香袅袅,空无一人。

忆起自己昏迷之前记得的情景,一时担心起他们的安危,便要掀被下榻,牵扯了伤口,疼得龇牙。

“还想去哪,小心伤口裂开。”

只见裴翊端着碗走进来,坐在榻边,捻起碗中的匙搅舀,轻轻吹了吹,作势向她推来,唬了她一跳,连忙伸出没受伤的那边手臂接过碗,“我自己来……”

将那一碗药仰头灌下,气势像是干了一碗酒,但后知后觉那药实在是苦,秀眉颦颦。

裴翊不知从哪里变出几颗蜜饯,她看的一愣,迟疑地接过,“多谢。”那蜜饯在嘴边停着,她忽然抬头问道:“大……”

“大门艺来过了,你若想见他,我去寻。”裴翊抢着说了一句。

她摇了摇头,“我想说,大人,你们后来,没什么事吧?”

“你看我不像有事的样子吧,他也好的很。”裴翊接过她手中的空碗放到一边,“你什么时候能多关心关心自己,你的命不是命吗?”

“我没想那么多,我……”她看他一眼,低下眉头,仿佛咽下了后半句想说的什么话,嗫嚅了半天,改成了一句:“你也不能死。”

“好了,先休息吧,其他的事等你好些再说。”

几日之后,感觉没那么疼了,有了些精神,她披着氅衣出了屋子,坐在回廊处,望着廊外一丛丛药草出神。

听到脚步声,转头望向来人,“大人。”

裴翊看样子是从外面回来,穿着一身绣云纹的玄青色窄身锦衣,看她这情形问道:“怎么起来了,不好好躺着。”

“出来透透气。”她云淡风轻、好整以暇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笺递给他,他接过打开,只看一眼,便蹙了蹙眉,听得她幽幽开口:“消息是我偶然听到,过所是我私开的,一切都是我一力而为,与你无关,与青云司无关。我会在这里等,等你的信,或者你的刀。”

他本没打算着急问这些事情,但既然她已开了口,很多事,也该有个答案,“我且问你,主上派人来的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她将那日两个游侠的交谈和盘托出。

裴翊听罢,抱臂靠着身后的廊柱,“此事机密,连青云司恐怕也只有阁领以上才知道,你说你是随便听两个游侠谈及的?”

她此时才惊觉一叶障目,自己过于关注消息本身,却忽略了获取消息的这个途径,她恐怕是落入了某个编织好的陷阱中。

裴翊将那信笺撕得粉碎,扔到旁边熬药的炉火中,“刺客是主上秘密招募的,他们或是被杀,或是被唐廷所擒,你只管好好养伤,旁的事情你不用管。”

气氛一时有些静谧,二人一坐一立,本该是话本里一副好图景。目光交汇,隽清拢在氅衣下的手指微微收紧,望着那个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梦中的爹娘,如果当初他们再多几分勇气和坚持,那么后来的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她丹唇轻启,“大人,有些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我想告诉你,因为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裴翊望见对面的姑娘清澈的眼眸中,含着淡淡的悯然和无奈,还有一种,令人无法错目的光华。

她来到他身边时,少女情态并未完全褪去,这几年,出落得越发温和清丽,又有飒然英气,仿若朝霞映雪,又似月照花林,柔和而坚韧。

“大人,我其实一直想要变得更好,有朝一日可以真正和你并肩同行。”

裴翊的目光流转到别处,口中说的是:“你很好。”

“裴翊。”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有勇气直接唤他的名字,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我很喜欢你。”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并不容易,但她还是说了,他的神情没有一丝意外,甚至没有一丝波动,片刻后开口道:“你我相识,不过数年,我前二十年的人生中经历过什么,你又知道多少,就是那些你在宫中看到的冰冷的文字吗?”

她扬唇轻笑,像是自嘲,“我明白,我也失去过,今天告诉你,也并不是想怎么样,也并不是,乞求大人垂怜。”

裴翊也浅浅勾唇,但更像是一丝苦笑,“喜欢我这样的人,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如今不是也已经印证了吗?”

“我不在意善始善终,也不苦求功德圆满,甚至我们现在见的每一面,都可能是此生的最后一面,我知道的,我认。”

风拂动院中柳丝,也拂动女子的乌发,没有什么歇斯底里,也没有什么低入尘埃,她只是淡淡地诉说出沉郁良久的心声。

她等来的是这样一句回答:“你还年轻,看到的也不是全部的我,以后若遇到的人多了,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她本以为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是或许这便是尽头了。这世间光怪陆离,爱而不得又不止她一个,心底也生出一丝释然,无论将来如何,起码不会有什么遗憾。

“你先留在洛阳养伤,我安排了人照顾你,等到风声过去了,我会知会你,到时候,是去是留,全凭你心。”裴翊说道。

“多谢大人。”

耳闻点点滴滴的雨声,氤氲着潮湿的雾气,廊亭下,眼波流转中,彼此都无法给出关于将来的答案,只好将一切的心事赋予这微雨,留待命运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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