隽清听罢半晌无话,俄而颔首,“大人很好,你也很好,遇到你们,真的很好。”
符昶隐约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深想什么,因为说了这一会儿话,他悠悠觉得眼皮发沉,头脑混沌,抬手揉了揉额头,不见好反而更重了,不知不觉伏在桌上昏睡过去。
对面的隽清见状,放下木箸起身,轻轻拍拍他,“符昶?符昶?你怎么样?没事吧?”
摇了几下,符昶依旧无知无觉,隽清直起腰身,默默地看着他的睡颜,刚刚一脸的关切转为了空茫,喃喃道:“抱歉。”
阳光照到手背上,暖洋洋的,符昶刚想翻个身接着睡,脑海中回想起记忆中最后的画面,猛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带着幽香的床榻、薄纱的床帘,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简直是……太吓人了!
他一个打挺坐起来,环视四周。
第一眼,嗯,还好,只有他一个人;
第二眼,嗯,还好,衣衫还很完整……不然他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喝断片儿了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这要被大人知道,不得被大卸八块?!还好,这颗英俊的脑袋是保住了。
但是……隽清人呢?
他套上靴子一站到地面,只觉得一阵头晕,不知到底睡了多久。
唤了几声,无人应答,屋中显然是没有其他人了。舒展了一下肩颈手臂,从架上取下自己的外披,刚想往外走,瞥见旁边案上整齐地摆着一些东西,青云司的东西,还有,一本文书。
他顿觉奇怪,径直拿起那本文书,翻开只扫了一眼,便仿佛魂魄出窍一般。回头看到桌上的残羹余酒,闪身过去拿起酒壶放在鼻下闻闻,神色分外凝重。
渤海王城,青云司衙署。
一人策马急急而来,到青云司门口勒马而停,马儿长嘶一声,原地踏了几步,在地上刨刨蹄子。
将将停稳,马背上的人便一跃而下,像一阵风一般冲进青云司,若不是守门的青云卫认得他,怕是要把他当成刺客拿下。
来人一步没耽搁,径直来到裴翊的门外,“玄武阁符昶,参见掌司!”
裴翊抬头看看风尘仆仆的符昶,目光中露出一丝疑惑,“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符昶回头看看,确认没有旁人,走近两步禀道:“大人,隽清她不见了。”
只一句话,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裴翊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符昶反手取下包袱放在桌上打开,“而且,她把司里的东西都留下了。”那包袱里静静卧着的,是青云司的腰牌、司服等等,还有,一本文书。
裴翊径直拿起那本文书,打开一看,眸光中凝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那是一封辞呈,她向他请求,或者说,告知了她的离去,来的时候出人意料,走的时候也出人意料。
符昶低着头,“我查到有一张开出的过所,没有登记在册。”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裴翊还是沉声问道:“哪条道的?”
符昶只得硬着头皮答:“营州道。”
裴翊叹了一声,“营州道,去大唐的。”
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事情。也许张玄度说的一点没错,日头会西沉,冬雪会初降,该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
符昶忽然下拜,“大人,是我失察,隽清之前着意探问过我,我没敢多说什么,但这外头的形势她怎么都能查到,我担心她是不是知道了那件事?去洛阳……”
他没有说这后半句,转而又说:“她失踪之前特意找我吃饭,卑职没有细想,她应当在酒中下了药,其实回想起来,她当时说了好些奇怪的话,应当是在道别了。”
“她说什么?”
“她说‘敬人世相逢相知’,还说‘遇到大人,真的很好’。”
裴翊阖目,“这件事不要再跟任何人说,我亲自处理。”